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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贾平洼长篇小说怀念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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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集
在村口
一条毛驴无人牵引
从田野的小路上跑着过来
毛驴的背上驮着一只死狼
那狼是一颗子弹从左眼窝打了进去
而从右耳后出去
右耳后就形成一个大窟窿
血水顺着毛驴的毛流下来
一路星星点点
我没有为这只狼着香
走过了钟楼
一群人又将一只死狼背过来
背的人或许要在钟楼的石壁上剖腹剥皮
就将死狼用绳子套了脖子
挂在石壁的木楔上
一群孩子欢呼雀跃
嚷着要掰掉几颗狼牙
狼牙长
磨出截面了
能刻印章
富贵也是跟着背死狼的人的
他因为憋了尿
跑过一边岔了腿撒撒尿
那条断腿肿的萝卜一样粗
而跑动的***也脱出了
我问道
富贵
这只狼和刚才毛驴驮着的狼是我舅舅打死的吗
富贵说
你**的走狗
你跟了我们一路
你不知道要保护狼吗
你就这样做狗吗
富贵放了一个响屁
臭气熏人
他举着他的断腿
你腿断了你活该
怎么狼就没把你吃了
富贵扑向了石壁
钳咬住了已经掉在木楔上的狼尾
使劲往下撕
死狼就掉下来
他就把狼的前左腿也咬断了
天上开始有了雷声
一哥的乌云从远处的山尖上忽悠忽悠往村子的上空旋转
然后就停住在我的头上
我知道要下雨了
果然
噼里啪啦的砸下来十几个雨点子
麻钱一般大
在地上噗扑的响
像射下来的子弹
这黑云一定是死去的狼的灵魂所在
我盼望着这场雨越下越大
雨下的大了
人们就不会追杀狼了
那么商州还是有一只狼的
只要有一个狼种
我感觉这只狼应该是一只母狼
那母狼的肚子里有一只幼狼的
这狼就不可能灭绝了
雨真的就下大了
伯劳的人和孩子都跳进了钟楼里
而我和翠花仍立在雨地
下吧 下吧
下刀子也好
但是围剿最后一只狼的行动并没有因雨而停止下来
熊耳川的人简直全疯了
四个村庄的男男女女
而且还有孩子
都武装了
从盆地的四角往中间地毯式的搜索
钟楼下剥狼皮的人竟敲响了钟声
到处是锣鼓
脸盆 火铳声
我和翠花跑过了雨地
站在公路边的一棵槐树下
枪声又脆脆的响了几声
我觉得这些枪声是打在了我的身上
浑身已经洞穿了无数的窟窿
翠花则死死的搂住我的脖子
舅舅
打吧
由你们打去吧
最后的一只狼能不能躲过死亡
就看他的造化了
公路上时不时有人紧张的巡逻
皆是三五一组
手持了器械
他们见了我不屑一顾
我也就蹲在那里吸烟
摆弄着我的相机
为这些凶恶的人拍下照片
我的脑海里闪过了一个念头
不能为狼的照片办展览了
何尝不展览一下杀狼人的照片呢
我扭了头
往左前方看去
这一看
却使我惊得目瞪口呆
就在一百米远的地方
从公路到田地的那一段
有一个缓缓的小土坡
土坡下是一条水渠
渠上铺着青石桥
竟和我做过的梦境中的土坡一模一样
但远处并没有土崖和窑洞
也没有公共车开过来
这当儿一个老头就从田头的小道上拐上了土坡
土坡上雨淋的胶泥起滑
老头跌了一跤
但他并没有双手先触地减轻身子的背颠
而是去捂头上的草帽
那草帽非常破烂
他穿的衣服也显得过于宽大
爬起来一条腿就跛了
一摆一摆的向我走来
我看了那么一眼
开始换胶卷带
老头走过我的面前了
我却想
他怎么是一个人
没有参加打狼队伍吗
那他一个人行走
遇见被迫的发疯的狼
会不会有危险呢
喂喂
我叫起他
你不是熊耳川人吗
老头并不理会
身子摇晃着
走的有些快了
下了公路
走进了中心村子的一条巷里
不见了
东北村子涌出了一伙人来
一阵锣响
西南村子也涌出一伙人来
接着东南村和西北村也相继涌出一伙人
回应着敲锣
我明白
这是四股人
搜索完了四个村子
狼仍是没有寻到的舅舅就出现了
啊
谁能想到呢
夜里还是如死了一样的舅舅现在满面红光
手脚刚健
他背着枪在问
没有见到吗
没有他不会逃出这个盆地的
四个村子都没有
一定都钻进了中心村
守住村子的每个巷口
一户一户往过扫
怎么样怎么样
舅舅在叫我
你跟着个拍照呀
拍照派你怎么打死最后一只狼
但他拉起了我
不由分说的进了中心村的一条巷子里
他的手非常有力
像钳子一样握得我手疼
巷子里空空荡荡
远远的拐弯处是一棵树
树下有一个磨盘
一家一家搜啊
猪圈里
鸡棚里还有水缸
红薯 椒 我
狼狡猾得很嘞
不可能藏的地方
汪汪坐在外
藏上来
舅舅在指挥着
并带人钻进了一户院子
我坐在磨盘上
一些未搜索到狼的人从某家出来
再往另一家去
他们都举着木棍
刀械看见了我
还是那么鼻子吭一声
只有一个妇女扔给我了一个木棒
我并没有拿那木棒
我还是决意要走掉
但是我又看见一个老头背着一个背笼
从巷子的拐弯处出来后
匆匆的又往巷子外走
这老头正是我刚才见到的老头
老头的家就在村子里吗
这是回来取背笼吗
他跛得更厉害了
在泥泞的巷道里会随时滑倒
而村人正在搜索狼
狼说不定随时会出现
他手里却没个武器
我就把木棒递给了他
喂 老者
他怔了一下
有些惊慌看着我
这木棒给你
他接受了
向我点头
但头上的草帽却掉下来
他头上的发很好
只是那额头上有一撮变白了
我和老头一块往巷外走
我们约莫走过了十米
舅舅从一家院子里出来
他本来是要往另一家走的
走过了五六步
突然折过头来
哎
老者
你不是熊耳川的
呃
我在北山来看我女儿的
舅舅的目光盯着老头
一步步走进来
啊 是吗
猛地将唾沫唾到老头的身上
说时迟那时快啊
老头拔腿就跑
在巷口跌了一跤
爬起来再跑时
竟是一只狼钻进了村外的胡基壕里不见了
老头会是狼的精变
这我怎么没料到
紧张和羞愧使我满脸通红的痴呆在那里
连舅舅也一时反应不过来
他大声叫喊
狼
然后端枪就追了过去
向中各院落搜索的人都呼啦啦的跑出来
急促的问
在那儿
在那儿
我还在那站着
一个人过来拍了我的后背
是你发现的
吓着孽了吧
大家一起往向外跑
我也被裹挟其中
到了胡基壕
舅舅他们已搜索了那里的每一类胡基
又翻进了壕
追进一片庄稼地里
呐喊声就响彻在中心村的西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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