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集。
之所以范闲一直没有让黑骑狂奔,
便是要摆出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打击单于王庭骑兵的信心。
眼下看来,
这一计似是奏效了。
而且范闲清楚,
像西胡单于这种有雄心壮志的人,
一定不会被怒火冲昏头脑,
只顾着追自己,
而不顾王庭处的混乱,
左贤王可能引发的草原暴动。
后方数里处,
王庭骑兵渐渐整队向后方撤去,
单于速必达落在了最后方,
夕阳照耀在他身上的轻甲反射出淡淡光芒,
看上去依然是那般的冷酷。
范闲呸了一口,
吐出嘴里最后一点儿砂。
想必这一次我给他留下了一个极为深刻的印象。
将来草原再战,
他肯定不敢随意野战。
吓退,
果然是好金哥看了他一眼,
只是世子爷在红山口布置伏兵十几天,
却等不到程于的到来,
只怕会有些失望啊。
拜托,
这位可是草原的主人,
范闲眯着眼睛看着远方草甸上单于孤马而立的身影,
咧嘴一笑,
哪里这么容易被我阴死。
双方相隔距离破远,
但远远可以看清彼此表情。
范闲眯着眼睛确认了对方的离开,
忍不住摇了摇头,
一股难以抑止的疲惫涌上心头。
被西胡群狼追杀了3天之久,
双方的消耗都已经到了顶点,
既然对方放弃了,
他当然不会有任何失望,
有的只是解脱。
这一场等待了3日后进行了3日的追杀,
看上去更像是小孩子间玩的过家家游戏,
并不如何凶险,
甚至双方连刀子都未曾拔出,
一箭未射。
但实际上,
彼此都清楚,
这一路追杀代表着什么,
隐藏着何等样的凶险。
范闲一行人深入草原腹地,
潇潇洒洒地放蹄离开,
虽未曾真的作战,
却在西胡人的心上烙下了一个深深的黑影。
在很多年前,
庆国最大的一次拓边行动也是在监察院的暗中领导下进行的。
那个叫做陈萍萍的人,
直至今日在草原上还是和恶魔对待的传奇符号。
而范闲今次西胡之行,
算是延续了监察院的优秀传统,
在接班之后嚣张地巡视了一次领地。
这一次,
对于草原众人的精神是一次沉重的打击。
西胡王庭意欲一统草原与庆国抗衡,
却留不下深入草原腹地的一行人。
想必会让他们对自己的实力有更清楚的判断,
也会让这两年风光无比的西胡部落在出兵这件事情更小心谨慎许多。
西胡单于速必达徒劳无功地追了3天,
被迫郁闷折返,
看似无奈悲哀,
但落在范闲的眼里,
却有些别的意味。
这位草原的主人退得如此坚决,
这样勇于放弃,
并且能够压制住胡人骑兵们好战的性情,
实在是草原上的一个另类。
如果此人在海棠地帮助下真的一统草原,
只怕真的会成为庆国的心腹大患。
范闲眨了眨眼睛,
长长的眼睫毛上尽是灰尘。
他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个土人,
将草原上的强者们玩弄于股掌之间。
但他并不怎么高兴,
反而显得有些落寞与无奈。
走。
他一领马缰,
向着暮日下的草甸下方驰去,
身下战马欢腾。
虽然看上去王庭地追兵已经退了回去,
但是黑骑众将依然不敢放松,
谁知道那些狠辣的西胡人会不会营造出一个假象,
然后从侧后方杀过来。
在草原上,
胡人有飞鹰的帮助,
完全抵销了范闲手中那个圆筒望远镜地效用。
正因为如此,
逃出草原的这一行人依然不敢减缓速度,
强行支撑着疲乏的身躯,
催动着身下渗着药汗的战马,
向着东方行驰。
一直到了7天之后,
一行人进入了红山口,
才真正的放心。
红山是草原东方一处特别怪异的地形,
完全由土石自然堆砌而成,
经历了无数年的北风吹拂,
被割裂成一片片孤立的山峰,
山峰全部是褚红色,
看上去就像御书房内的御笔朱批一般,
震人心破,
杀气十足。
入关地道路便在这些红山的下方,
如羊肠般的小路曲曲折折。
范闲行走在队伍的正前方,
接过荆戈递过来的皮囊,
喝了一口水,
润了润发痛的咽喉,
沙哑着声音说道,
啊,
道把这边的事情了结了,
回京一定要大躺两个月。
红山之中传来簌簌响声,
似乎是谁踩落了山上地沙石。
荆戈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范闲知道他在想什么,
哈哈大笑了起来,
只是因为嗓子的问题,
笑声显得特别难听。
埋伏在红山口的庆国征西军看样子也疲惫。
了极点,
居然让自己这行人捕捉到了如此明显的声音,
马蹄声音从前方的山谷中响起,
满身灰尘地世子李弘成带着定州军从那处迎了过来。
李弘成一夹马腹来到范闲的身前,
看着范闲狼狈不堪的模样,
忍不住摇了摇头,
我早说过速必达一代枭雄人物,
怎么可能被你激的上当?
范闲看了他一眼,
至少我把他带出来了6天,
这6天时间。
足够做些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