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京之后变化实在太大。
臣当初只是位词臣如今却要接手监察院这么重的权柄,
心中不安之余,
也常常思量自己其实与官员们有层隔膜,
极难融入朝廷之中。
不等他继续往下说,
皇帝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挥手冷漠的问道。
如果你真是一只白鹤,
就算用墨汁将自己染黑了,
也骗不了那些乌鸦,
这些手段实在是有些幼稚。
只要你忠心为国,
还有谁敢为难你不成?
莫要忘了朱格的前车之鉴。
那厮起初还不是想扎进京中官场?
不料一头扎了进去,
却再也无法起身。
范闲知道皇帝是在重复地警醒自己要做一位孤臣。
他心头略有反感,
面上却没有丝毫异动,
只是嘿嘿地笑着说道。
万岁,
今儿个朝上,
就有人为难臣。
在一旁持着拂尘的太监心头一颤,
心想。
小范大人这话说的不合身份,
显得有些恃宠而骄的意思。
就算皇帝再如何喜欢这位年轻的臣子,
只怕也会发脾气,
就连太子在陛下面前都是恭敬中带着一丝畏惧,
哪有人会像范闲这般说话的。
出乎这位太监的意料,
陛下却是微笑着看了范闲一眼,
说道。
朕确是想还你一个公道。
只不过这是你与你家长辈的事情,
朕也不想多管。
范闲悚然一惊,
知道陛下完全了解都察院上书的背景与信阳方面有关,
但为什么他依然要压着自己不让自己动手呢?
他心中着实有些不甘,
正想再给陛下加点眼药水的时候,
忽然看着陛下揉了揉眉心,
幽幽的说道,
朕有幅画像,
让你看一下。
范闲的心头涌起了无数念头,
想到了陈萍萍说过母亲留下的唯一一幅画像就是留在了皇宫里。
正在此时,
御书房的门被人推开了,
与范闲相熟的侯公公满脸焦急地走了进来,
对陛下轻声说了几句什么。
范闲耳力过人,
早就听的清清楚楚,
不由大感惊讶,
心想都察院的御史们这次是真舍得下本儿啊。
果不其然,
皇帝的脸色渐趋阴沉,
看了范闲一眼,
将手一挥,
说道,
跪宫门摘乌纱,
这是谏朕昏庸,
那朕就昏庸一次,
给他们看看传的。
旨意,
都察院御史攀污,
朝臣妄干院务,
荒废政事,
不思悔改,
邀名妄行。
卓廷杖30,
范闲第一次看见天子动怒,
不自禁地感觉到了一丝寒意。
廷杖30,
那些御史,
不死也得丢掉半条命了。
其实也是这几位御史的运气太差,
庆国皇帝陛下正准备做那件大事儿的时候,
却被他们打断了情绪如何能饶?
神华门外,
玉水河畔,
拱桥之前湿石板上,
几名御史大夫被剥去了官服,
摁在地上挨打,
廷杖重重落下,
又缓缓举起,
每次起落间便会带起血水数丝、
雨水、
数蓬,
场面好不血腥。
此事,
听得消息的文官们又有些赶了回来,
看着这凄惨的一幕,
急着入宫劝谏。
而望向宫门处被派来观刑的范闲,
眼里不免多了一丝忌惮。
今日之事,
虽然是都察院的人首先生事,
但陛下竟然为了范闲动用了停了数年的廷杖,
不免对于范闲在陛下心中的地位有了一个更清醒的认识。
范闲站在侯公公身边,
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对于那些御史大夫没有半丝同情,
脸上却是面露不忍之色说道。
公公喊你手下人下手轻闲侯公公低眉顺眼的说道,
范大人好心肠,
先前您就交待过了,
老奴哪敢不遵?
已经交待过的,
这时候打的惨,
其实是没伤着筋骨的。
范闲的眼光向下一扫,
看见这位太监双脚脚尖向外张开,
知道只是用心打的暗号,
稍一叹息,
便不再管这件事情。
离二人不远处,
被皇帝留了一丝颜面的左都御使面色青白,
跌坐在地上,
他虽然没有挨廷杖,
但却感觉这些落在下属身上的杖责,
就像是一记记耳光抽打在自己的脸上。
范闲父亲留下来的家丁,
面带讥屑之色,
手执雨具,
看着神魂早迷的左都御史大人,
范闲走了过去,
挥手驱散那。
那些家中下人略带一丝怜悯之意的看着赖御史说道。
这件事情您何苦牵涉其中?
赖御使不知道范闲究竟知道多少内情,
呆在了原地。
范闲叹了口气,
死活求着侯公公暂时停了杖责,
单身入宫去向圣上求情。
他不是看不得血情,
也不是想放这些敢撩拔自己的御史一马,
只是当着那些面露不忍之色的朝中百官,
他必须这样做。
范闲一边往皇宫里跑,
一边在心里恨恨的想着,
你这皇帝,
老子想借这廷杖把我推到所有官员的对立面儿上,
我可不干,
辛辛苦苦攒了两年的好人品,
要是被你这几屏仗给打没了,
我可就亏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