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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第六十四集启征恩司田州的时候
亲子郑聪还只有两岁
王守仁周过盐滩
写给郑县一封家书
让我们看到这位宗师的另一种样子
一个操碎了心的大家长的样子
一见出齐家之难
或许不在治国平天下之下
嗯
即日舟已过盐滩
卒窗尚未遇安
易见清俭矣
家中事凡柏与魏廷豹相继议而行
读书敦行事所治嘱内外之房
须言门敬应宾客往来及诸同仆出入
西医所留告示
不得少有更改
四观犹要借影帛专心理家事
保衣锦食可脱不得听人哄佑
有所改动
我知前途更有殊报
言舟过临江
五谷与书签
欲余徒刺灯下草
此报汝知之
言途皆平安
咳嗽尚未矣
然亦不大作广中事颇急
只得连夜宿尽难干
亦不能久留矣
如在家中
凡宜从借论而行
读书执里
日尽高明
乃武之望
魏廷豹此时享在家
家中息矣
以遵廷报教训
不宜功甩身先之叔至汝即可报祖母诸叔
况我沿途平安
凡百享能体息我意灵树下人谨遵礼法
亦不四五喋蝶也
廷报洪德
汝中及诸同志亲友
皆可知此意
尽两德如书
使家中大小平安
且汝自言能手舞
戒训不敢违乐
果如所言
吾无忧矣
凡百家事及大小同仆
皆需听魏廷报断绝而行
今闻首度颇不遵信
致嫡武廷报
未论其间是非曲折
只是嫡武廷报便已大不适已
纪文起游荡赊纵如故
想以终南话道
试问他毕竟如何
乃可以字私职对手涕书书来允汝欲出应试
但如本领未备
恐称虚愿
汝近来学业所尽
吾不知汝自度量而行
汝不足汝吾亦不强汝也
宏得汝中即诸直量高明
凡肯免辱以得意归汝过失者
汝宜时时亲就
汝若能如鱼之雨水
不能须郁而而离则不及不不忧忧矣
吾平生讲学
只是治良之三字
人人心也良知之诚爱测坦处
便是人无城碍恻之心
亦无良知可治矣
如如此
此处宜家省
家中凡事不假一一细集
如果能净守戒训
吾亦不必一一细集也
嗯
余姚诸叔父昆帝皆以武言告知钱月曾前舍人仁睿寄书立此时当已发回
若未发回
可将江西巡抚使奏报批行稿薄一册
共计十四本封故副本社带来
我境已至平南县
自去田州
渐禁田州之事
我城尧宫之后
或者可以因人成事
但他处事务似此者尚多
恐一置身其间
一时未以解脱尔
如在家
凡百物依守我戒训
学做好人
弘德如忠辈
须时时亲近
请教求义
从而以托魏廷豹时常一看
魏廷豹信君子
当能不负所托
但家中有结经不肯尊奉其约束者
如需相家
痛加惩之
我归来日
断不倾恕
如可早晚常以此意借伤之母干二弟近来砥砺如何
首度进来修行如何
呀
保一进来管事如何
保三进来改过如何
王想等早晚照管如何
王贞不愿出否
此等事
我方有国事在身
安能分念及此
所索家务
汝等自以体我之意
谨遵礼法
不知来我怀抱乃可尔
习惯于公寓生活的现代人
很难体会古代大家庭的不易
我们从这封信里看到一个妻妾成群
人员成分复杂的大家庭会如何使人劳神苦心
开篇特别强调内外之防
虚言门进一即男人不能入内
伪开
人不能入外庭
要禁止的
是最难禁止的
人性稍有松懈
便会制造出令人难堪的家丑
王守仁千叮咛万嘱咐
要郑燮遵照自己当初定下的借条
凡事都要与魏廷豹商议决策
魏廷豹似乎并不是王守仁的门人
而是大管家一类的角色
王守仁对他寄予极高的信任
但是
对于家里的其他人及信里提到的保一
首度 保三 王祥
王真等等
王守仁似乎有一万个不放心
这些人以及其他书信里提及的天福
天定 来借
来贵等等
或是王守仁的义子
或王家的同仆
钱明王家衰落的过程及其成因
王阳明家世变考
有一个推测
阳明出名后
其老家余姚凡詹青代故者
曾有不少人来山阴王府攀青投靠
其中既有王阳明几位夫人带来来的非王室成员
也有跟随郑宪等人而来的族中之人
更有随身带来的家仆童仆
随着王府的各种人员关系日益复杂化
杨明对家事也越来越感到力不从心
以致常为身后事宜提心吊胆
忧心忡忡
如此不适出的雄杰
竟然会在家事面前一筹莫展
这让人感到复杂家庭关系的可谓管家
这种时候总会扮演职业经理人的角色
以接受雇佣的外人身份来摆平一个盘根错节的家族企业
但是
王守仁及仰仗的魏廷豹
在后来家庭纠纷中
竟然鲜见记载
似乎全不曾发挥应有的作用
王守仁在书信里关心着郑宪的学业
你手替叔叔来信
说你想准备科举
我担心你的水平不够
最后会愿望落空
但你近来的学业进度
我也不太了解
所以是否应举
就由你自己决定好了
我既不阻止
也不强迫
钱宏德和王姬等人
都是很值得你交往的
你应当多多亲近他们
郑宪原本不必刻好
因为早在正德十三年一五一八年
十一岁的郑宪就已经有了世袭锦衣卫百户的资格
当时朝廷给王守仁的封赏是英子一人
而当时郑聪尚未出生
据钱宏德记载
待郑聪出生之后
郑宪很为这件事高兴
于是辞去世袭的职位
准备以科举谋取功名
嗯
我们当然很愿意接受郑宪这个高风亮节的形象
但无论钱宏德的感受是否属实
郑宪对科考的准备
总是有的
王守仁在信里这番叮咛
似乎也暗示出他对英子问题采取了一种颇有几分蹊跷的不置可否的态度
倘若他在生前有所决断
指定的继承人
无论郑宪也好
正聪也好
总可以免去后来的无穷纠葛
信里叮嘱郑宪的学业
最后还有这样一个归结
我平生讲学
只是治良知三个字
这要算是王守仁对自己一生学术的总结了
也许
在他看来
在将来注定出现的继承权纠纷重
无论郑宪何去何从
只要治良知
那么无论在任何情况下
都能做出最正确的判断吧
十八
当两广势弊
即将踏上归程的时候
王守仁还写过一封家信
语气相当严厉
显然
家里的烦心事越来越使他恼火了
他那颗负载着太多牵挂的心
到底也没有呈现出明静无暇的状态
去岁十二月二十六日
始抵南宁
殷见各夷皆有象化之城
乃进散甲兵
是以生路
至正月二十六日
各以裹监投戈示甲
自负归降
凡七万余众
地方性已平定
世皆朝廷好生之德
改革上下
神武不杀之危
潜伏末运以能至此
在我一家则以祖宗德责应弼得天杀戮之惨
以免腐败之患
四处之略定
便当上书起归相见之妻见功可不易
家中自老奶奶以下
想接平安
今闻此信
亦可以免劳挂念
我有地方重寄
岂能复古家世地备与正县指诏依我所留戒欲之矣
时时与宏德
如中辈切错道矣
吾父何虑余
尧诸弟直书道贤报知之
八月二十七日南宁几城
九月初七日移抵广城
病时精易见平复
但咳嗽终未能脱体
儿养病北上以二月余
不久当得报
即于临东下则抵家见可继日矣
书志即可上百祖母知之竟至汝从汝诸叔诸兄皆在杭州旧事科弟之士
吾其感必于汝
实汝立志向上
则亦有卒徙也
汝书汝兄今年立顿如何
想巡月后此间可以得报
其实武艺可以发舟矣
因山阴灵长教归变容戎中携此于汝知之
我至广城以于半月
因咳嗽兼水泄未免在江西寻阅后养病书命下即发舟归矣
家士亦不假言
只要借商
家人大小具要千斤孝心
余
姚八弟等事
近日不知如何尔宰经有尽本者
议论甚传播徒取快馋贼之口
此何等时节尔可如此兄弟子执中不肯略体膝
正所谓操歌入室
嗯嗯
诸仇为寇者也
可恨可痛
奸因谢宜府回便草草报平安书志即可奉白老奶奶欲如叔辈之职
钱弘德
王如忠即书院朱同志皆可上
父 德宏
如忠亦须上谨进京不宜太迟滞
嗯
静因地方事已平静
遂动思归之怀
念及家事
乃有许多不满人益处
首度奢淫如旧
非但不当重托
见自取败坏
戒之戒之
尚妻素改可知保依勤老亦有可取
只是见小玉塑享
福分浅薄之故
但能改创
亦可保
但长恶不峻
断隐难留
需积急遣回余姚
别求生理
有容留者
即是同物相济之人
一并逐之
来跪兼堕
略无悔改
终须逐出
来龙来驾
不知近来干办如何
须痛自改醒
但看同辈中有能真心替我管事者
我亦何尝不知
天福 天定
王三等辈
我是终日盈盈
不知为谁惊礼
誓自思之
天宝尚不改过
归来仍需痛治
只有书童一人
实心未嫁
不顾毁誉利害
真可爱
念使我家有十个书童
我事兼有托以来左易老时可托
只是太直憨
又听父
眼不长进
王祥
王贞勿要替我进行管事
但有缺失
皆辱二人之罪
需要拱听魏先生叫诫
不听者责之
信里纷纷提到愚妖
巴弟等事
说京城里已经有人弹劾了封船
沸沸扬扬
影响很恶劣
在这样敏感的时候
偏偏闹出这样的事来
这些兄弟子侄
真是操歌入世
铸筹为寇啊
可痛 可恨
究竟发生了怎样的事情
大约弟子们为尊者会
今天我们已经不得其详了
但从王守仁的语气来看
他显然为这件事动了真怒
坏情绪一发而不可收拾
紧接着便提到对家事的诸多不满
最后对那些麻烦精一一数落了一番
宝三做了太多坏事儿
还不知悔改
这种人断然留不得
赶紧把他赶回余姚
让他自谋生路好了
如果有谁敢容留他
就连这人一并赶走
来贵又奸又懒
没有半点悔改之心
终归也要赶出去的
来龙 来福
不知道最近有没有变化
总之一定要认真反省
痛改前妃才行
天福 天定
王三这些人
整天不知道在搞些什么
你们几个要搞清楚自己到底在为谁做事
天宝还是老毛病
等我回来之后
一定要严加惩治
只有书童
一个人真心为家里好
不尽毁誉厉害
家里如果有十个这样的书童
我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名单很长
院则很多
尽管王守仁在讲学的时候说
与渔夫渔夫同的
是谓同德
与渔夫渔夫异的
视为异端
需做个渔夫渔夫
方可与人讲学
但是当真应付起渔夫渔夫来
才会发现事情远不是那么简单
嗯
衡水铜岗栗头猪贼
思田田州的乱民
大藤峡八寨的窑贼
这些渔夫渔妇
无不在对立的公事公办的关系里
王守仁处置起来简直轻而易举
但当他陷入一个切身的
有亲远与利害关系编织起来的罗网里
却总会被那些渔夫渔妇搞得焦头烂额
以上两封家书
那些琐碎的内容
真执得后人仔细琢磨
十九
王守仁尸骨未寒
家乱骤起
关于这场家乱的具体过程
因为王门弟子讳莫如深
我们终究无法窥见全貌
而在家乱的处置上
皇管再一次当仁不让
主持起了家务事的裁定
写立文本
一式五份
有案查司
敛事和绍兴知府盖章生效
一副留官府备案
一副留太夫人收存
郑县
正聪各留一份
王门弟子也留存了一份处分家务题册
一代儒学宗师的家务
就这样做了法家事的处理
王守仁泉下有知
不知道会不会感到欣慰
貌似不近人情的做法
还远远不止于此
我们从薛侃的同门轮年府孤提丹可以看到这样的信息
当时王家上上下下欺凌正聪年幼
再不当王守仁当初留下的家规训诫当一回事
所以王门子弟有了一个共识
即已以保姑安寡为先
优先保障郑聪母子的安全和权益
而区区田野非其所重
显然
这个大家庭的成员们对王守仁留下的田产各有各的盘算
保顾安寡的具体手段
除了确立法律文书之外
还将郑献
郑聪分家化产
郑聪的家事由亲人来管理
王门子弟每年出两个人来做辅助
王家叔侄不得干涉
后来皇管索性将郑从带进南京
还把女儿嫁给了他
这样的情谊
真够得上古人组织仁义
琢磨道德
欢其娱乐
续其灵仪的标准了
以王门弟子的共识
是以正聪而非正宪为先师四子
所以对正聪倾注了无限的心血
及至数十年后
世宗皇帝带着对王守仁及其学术的不满离开了人世
继位的穆宗皇帝终于发布了平范诏令
追赠王守仁为新建侯
爵位比当初的兴建伯高出一级
定义文成
而王正义
也就是当年那个幼弱的郑聪
终于以王守仁四子的身份获得了兴建伯的世袭资格
其子孙继续以伯爵为世袭
福兮祸之所依
祸惜福之所福
兴建博的世袭资格后来又在王正义的孙辈引发了一场延绵数十年的家族诉讼
直到崇祯朝才勉强平息下来
幸而王守仁本人的声誉并未受到不孝子孙的损毁
致明神宗万历十二年一五四八年
王守仁的牌位被恭恭敬敬迎进孔庙
从四孔子
这是儒者所能获得的最高荣耀
而这个时候
阳明兴学早已风行天下了
后继思想解放与明代的资本主义萌芽问题
最后想谈一个衍生话题
人们往往会将阳明星学的传播与明朝的资本主义萌芽挂钩
将前者带来的思想解放视为后者的一个意识形态基础
但是
这个问题本身或许并不成立
明朝如果未遭蛮族终结
会不会自然发展出资本主义
这是一个数十年来耳熟能详的问题
问题之所以成立
是因为明朝确乎出现了西方资本主义初期具有的一些特质
比如大规模的雇佣生产
市民阶级的兴起
市民意识提升以及商品经济大行其道等等
所以这些特质被笼统的称为资本主义萌芽
萌芽当然可以成长为参天大树
倘若没有蛮族入侵的话
今天人们可以因此获得一个寄托归属感的目标明朝
以及一个发泄负面情绪的靶则清朝
既然如此
关乎心态
对这个问题的关注度自然经久不衰
只不过
表面现象相似
并不意味着本质相似
因此也不意味着发展趋势上相似
资本主义诞生于中发文明绝不相同的土壤
那一片土壤的关键词是分立与恒置
那里的政权与教权并驾齐驱
此消彼长
政权属于真正意义上的封建制
普天之下绝大部分土地皆非王土
普天之滨绝大多数臣民皆非王臣
城市可以自治
有着悍然拒绝国王和教皇干涉的气魄
其内部则往往以共和体制实现着制衡共享的精益
在这样的土壤里
所谓风能进
雨能进
国王不能进
并不算得一句如何非凡的话
因为国王似乎没有极权者的权利
但这句话若在中国传统下唤作风能进
雨能进
皇帝不能进
甚至风能进
雨能进
地方官不能进
非但是十足的惊世骇俗
更是彻底的大逆不道
明明朝皇帝代政确实导致自发秩序呈现一定程度上欣欣向荣的模式
但谁能保证皇帝会一直代政下去
并将代政的基因世世代代相传已到永远呢
而就在皇帝代政的年景里
集权的格局其实并未松动过
大一统的传统下不可能诞生出资本主义
正如沸水里不能养鱼一样
明朝所谓的资本主义萌芽
归根结鞋底不过是出现了一些与西方资本主义社会相似的表象
既与资本主义无赦
也不是什么萌芽
我们看到蝉蜕皮
谁能据此断言它将成长为一条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