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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黑顺在刘翠花家的茅房里胡思乱想
手一抖
瓢撞在了桶沿上
水毛茅中黄辣辣的粪便撒了一地
四散流开
溅的鞋袜裤腿都是
想擦没啥擦
陈黑顺心想
哎
咋跌下这活
谁知脑子里一闪念
咋这臭的
哎呦 这活啊
还不好干嘞
怪不得张金柱叫我挑水茅嘞
还真是整我嘞
陈黑顺发了一阵痴
手颤抖着把瓢伸入水茅瓮里
好不容易把桶装满了
臭味儿穿过门而进
弥漫到了灶房
刘翠花喊
臭死人啊
他捂着嘴走到后院门口
探身一看
陈黑顺正把两桶水茅往水瓮里倒
刘翠花喊
陈黑顺
你咋把舀在桶里的水茅又倒进去了
故意咕咚糟蹋人呢
陈黑顺戴着口罩
说话嗡声嗡气
哎
舀的太满了
刚试了一下
一走就溢出来了
刘翠花用手里的扫帚指着陈黑顺的脚指责
赶你把水茅撒成啥了
你给我收拾干净了再走
陈黑顺挑着担子往出走
刘翠花呢
跟在后面骂
你这是担水茅嘞还是糟蹋人嘞
陈黑顺走到院子
刘翠花还骂个不停
陈黑顺嗵的把担子往地上一摔
说
你造下的东西
你嫌臭
争气的把屁股眼儿塞住
给你挑个水茅
你的事儿咋这多的
一个桶倒了
黄辣辣的水茅流了一地
没有泡烂的做月经带用的布片片儿晾在地上
刘翠花抡起扫帚就打
陈黑顺索性把另一桶里的水茅也倒在了院子里
顿时水茅乱流
臭气冲天
陈黑顺挑着两个空桶往外走
刘翠花站在前门说
揍不成
陈黑顺问
你想咋
刘翠花说
把水茅打扫了再揍
陈黑顺硬冲出了门
撂了一句
打扫个屁寻你书记哥去
就说我欺负你了
我还想上批判会嘞
刘翠花看着地上撒的水茅
委屈的哭了
王朗雄把给张金梁养牛还真的当回事了
他在自家的麦秸堆上抱回麦秸
拉出墙角的木板
用菜刀剁碎了就地放着
一阵风吹来
吹得满院都是
从女儿家回来的老窝见了骂个不停
先把后院弄得脏的没没样了
王朗雄说
嗨
张金梁给咱帮忙跳过玉米
咱呢
帮张金梁养几天牛
有啥
整天也唠叨
老婆疾病缠身
心烦事多
说闻见牛粪味啊
就发恶心
想吐
姚四嘴问
几天到底是多长时间
王朗雄呢
很磨乱
没好气的回敬老婆
说
你呀
活大半辈子了
不知道几天是多长时间啊
白活了
老婆不让
王朗雄说你再不把牛送走
我就给牛草里放老鼠药呀
王朗雄气得吹胡子瞪眼
无奈的去找张金梁
没见张金梁
倒被队长董双奇挡在村口
董双奇问
有人说你家养了一头牛是咋回事
王朗雄呢
央求不才
瞪了董双奇一眼走了
董双奇呀
知道王朗雄和自己心窍里不美
再没作声
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王朗雄会不会偷了生产队的牛
一想
自己把自己笑了
牛那么大个东西
是容易偷的还
再说
牛被偷了
饲养员能不给自己说
是自己脑子里阶级斗争的弦儿绷得让自己有些发神经了
想着想着
不自觉来到了生产队的饲养室
他站在门口往里张望
却又问正忙活的饲养组组长郑宽
你没看见身后的树对着了吗
郑宽手里拿着牛毛瓜褂子
一瘸一拐的走了出来
摘粘在呱褂子上的牛毛
愁眉苦脸
伤感的说
哼 少了一头
董双奇警觉的说
啥
少了一头
是不是叫贼偷了
不是
是卧倦七天的黄乳牛死了
咋死的
没有精料
饿死了
胡说
咋能没有精料
精料都不够出钱的牛吃
哪能顾得上卧圈的病牛啊
董双奇摇摇头
说
我知道了
转身走
董双奇走了几步又转回身
说 郑宽 你过来
我问你个话
郑宽呢
疑疑惑惑的说
啥话
董双基问
你把死牛咋啦
郑宽战战兢兢不说话
董双奇生气了
说
我问你话嘞
郑宽说
没 没 没了 不杀 杀
杀了
董双奇说
杀了
现在死一头牛
生产队要上报大队
大队要上报公社
你当饲养组组长嘞
连这点政治觉悟都没有
连个招呼也不打就把牛杀了
郑宽低着头不吭声
但在心里说
你呀
当狗屁队长嘞
牛比人还重要
牛惊了
把我的腿踩骨折了
我拖着病腿喂牲口来
你关心过吗
杀个死牛
看把你急的
董双奇厉声问
牛肉嘞
郑宽不吭声
董双奇说
还摇闷葫芦嘞
牛肉咋啦
郑宽说
一本儿卖给
卖给谁了
卖给张金良了
卖给张金良了
卖了多少钱
七十块钱
钱都啥了
我捏腿了
给捏骨匠了
你
你这是贪污
另一半牛肉呢
四个饲养员
一人四斤
给你家送去了四斤
董双奇几乎跳起来
说
我家人是几辈子没吃过牛肉
叫你给我家送牛肉嘞
我刚写了入党申请书
影响了我的政治前途
你给我负责
董双奇越说越激动
郑宽有些不知所措了
董双奇气狠狠的走了
郑宽尴尬的站在那里
董双奇的家在巷子口
是老宅子
地势有些低
每逢下雨
巷子里的水就倒流进来了
上回下雨
水进了房子
把炕墙根儿泡软了
媳妇杨倩怕炕塌了
叫董双奇把炕虫盘一下
董双奇说忙的没时间
俩人憋着气
几天不着嘴
杨倩使了狠招
晚上睡觉不跟董双奇钻一个被窝儿
白天只做一个人的饭
整的董双奇没有办法
听了郑宽的话
董双奇有了收拾杨倩的由头
黑着脸进了门
杨倩呢
正在抹桌子
听见脚步声
头也没抬
问
你到底给我盘炕不盘炕
董双奇说
盘你先人的腿嘞
杨倩抬头一看
说
看你凶弟谁把你先人坟给挖了
董双吉夺过杨倩手里的抹布
在杨倩的头上狠狠的摔了一下
说
比挖先人坟还严重
杨倩疼的哎呦一声
手摸着头问
萨斯
这么严重
董双奇问
牛肉嘞
杨倩说
牛肉
你说郑宽送的牛肉
哦
我忘了给你说了
我给我娘家妈拿去了
董双奇扬手要打杨倩
杨绛往后一退
被凳子绊按的摔倒在地上
疼得嗷嗷直叫
啊
董双奇没有去扶杨倩
训斥道
**几辈子没吃过牛肉
没吃退回去
吃了吐出来
这是生产队的牛肉
是集体财产
我现在就去你娘家
杨倩说
我娘家没粮吃
我妈年龄大了
得糖尿病多年
没钱看病
又得了营养不良性贫血
躺在炕上等死嘞
我把牛肉送去
说是你专门给她买的
我妈信以为真
高兴的给邻家夸你是个好女婿
给她买牛肉嘞
你这一去咋收场
我的脸往哪搁
董双奇的脸色十分难看
拳头在桌子上狠狠的砸了一下
出了门
忧心忡忡的向大队部走去
想看张金柱去县委党校学习回来了没有
赶紧把这事儿啊给张金柱汇报一下
董金柱把门一推
张金柱一个人坐在办公室
精神气很好啊
正翻着桌子上放着的一沓材料
董双奇问
书记
你回来了
张金柱用眼神儿打了个招呼
让董双奇坐
董双奇坐在张金柱对面的桌子上
张金柱没问董双奇有啥事儿
从衣兜里掏出一盒烟
给董双奇扔了一根
炫耀说
嗨
你看啥牌子
我和公社王书记在县委党校学习时
王书记呢给了我一盒
我没舍得抽
全公社十个大队啊
去县委党校学习的大队党支部书记就我一个
张金柱有些得意
董双奇接过烟
不以为然的说
嗨 烟嘛
不就冒个烟儿
公社书记发的烟
吸了也长不了肉
张金柱说
嗨
你才说错了
公社书记给大队书记发烟不是随便发的
他亲口给我说
十个大队书记中
只有我有资格吸他的烟
这烟代表着政治方向
还说咱大队抓阶级斗争的做法很符合上面的新精神
希望咱们继续努力啊
董双奇捏捏烟
说
公社书记给你发烟代表着政治方向
你给我发烟是不是也代表着政治方向
张金柱吭的一声笑了
说
你这政治敏感差得远
我本身就把北队当典型抓来
如果咱大队成了公社的典型
北队呀
功不可没
你连这都看不出来
董双奇说
我看不来
你这一说我就看来了
我
我想给你说几个事
张金柱沉浸在自我陶醉中
打断董双奇的话
说
我给你说一个你把头想炸都想不出来的事
董双奇问
啥事儿说的这么玄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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