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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圆记
第六集
我娘家的家族就算是够庞大了
每年团年
外婆家的大长方桌一桌是坐不下的
孙辈必须另开一小桌
一大一小两桌满满当当
外婆在长方桌上居中
自以为儿孙满堂香火鼎盛
可是跟阿妈这边一比
居然还是显得萧索
而且不知是潮汕的风俗还是自己家里的习惯
他们家长幼不分桌
四世同堂好像专门就要体现在饭桌上
这边的排场大的骇人
首先一张圆桌台面我就没见过
我也是见过一些世面的人了
也没见过这么大的台面
尺寸说不好
总之圆桌能坐下二十几个人
阿妈右边是我们家四口的位置
左边依次为大舅
二舅 小舅
三舅及个舅妈
阿妈正对二姨
小姨及姨夫
不过我看出来二舅妈的位子其实是虚设的
因为他得不停的在厨房和席上伺候着
本来按照习惯
年夜席上一般是没有三个女儿女婿及外孙的位子的
因为人家在婆家团圆呢
但今天并不是团年
姨妈姨夫才会出现
按规模今天超过以往团年
所以落座的时候大家把凳子挨得很紧很紧
坐不下也要坐
忽然一阵喧闹
原来是舅舅们使劲儿把姨夫们往凳子上按
一定要他们先行就坐
就怕他们不好意思
两位姨父似乎真是有点不好意思
讲了很多谦词
表示自己绝对不可能拥有这个荣幸
舅舅们也绝对不应该把注意力错误的放在他们身上
推让半天
终于敌不过某个舅舅按下狠手跌坐下来
然而他们真是多虑
毕竟一下子走掉五个后生仔呀
席上座位松快了好多
我猜要是没缘没故的
这五个后生崽六号敢一起缺席这样的家族盛宴
必定是要挨骂挨到脑壳裂掉
即便他们各家关起门来都当皇太子养着
这大概也是这边的规矩
一旦出了自家小家的门
来到家族里
就统一受到家法的管制了
传统传到今时
家法中棍棒的食物早已消失
但奇妙的是威压似乎仍然存在
今晚倒是网开一面
他们五个扬长而去
拦也拦不住
因为长辈们都受了惊吓
根本反应不过来
绝没想到还有这种情况
脑子里搜遍家法也没找到能处置这种情况的法条
毕竟家法还是落伍了
我附在妈妈耳边告诉他
谭生和阿康应该算是和好了
他们弟兄几个勾肩搭背的
谭生肯定后悔的不行
妈妈不看我
只轻轻捏了下我的胳膊
一股微风拂动我鬓角的碎发
我知道她长舒了一口气
他又负耳告诉爸爸
刚说两句爸爸就乐了
早跟你说嘛
就没事儿
他冲妈妈急急眼
我这时已经大致变清了几位舅舅
发现哎呀不好
席上我们家和三舅夫妇正正相对
挨揍的阿康是三舅的宝贝儿子呢
偷眼看他俩
三舅低头与三舅妈嘀咕
一边嘀咕一边摇头
他脸上的笑在灯光下时隐时现
乍看浅浅的
我却觉得意味深长
当然是做贼心虚的缘故
果然
谭生妈妈坐不住了
往三舅那边走去
他还没走到呢
三舅夫妇就双双站起来迎向他
可见他们心里也密切关注着我们这边呢
妈妈哇啦哇啦说了一大堆
根本不给三舅说话的机会
三舅一直笑一直笑
顶多能插嘴说两个字
我猜是大姐
他翻来覆去叫大姐大姐大姐
就是不停的说
说的什么我听不懂
忽然说着说着妈妈哭了
眼睛瞬间就红得很厉害
好像爆出血丝
眼泪哗哗流
他虽然尽量抑制
可还是大声抽泣起来
我给吓住
不知要怎么办才好
我问谭生爸爸
爸爸摇头不让我过去
三舅先是握着他大姐的手拉着他坐下
结果他们两个一坐下
三舅也哭了
默默的淌眼泪
三舅妈拿了手绢递给他
他自己不擦给大姐擦
好容易大姐才不抽泣了
他们姐弟俩一时都说不出话
就那样哭坐着擦泪
妈妈是替谭生跟三舅道歉吗
三舅咋说呀
我悄悄问爸爸就说了一句
妈妈说啊
你说的
看见他们兄弟出门就搂一块儿了
爸爸悄声说
那妈妈咋哭了
后边又说什么了
我问
说的是他们小时候
后边有户姓徐的人家
大儿子是个恶霸
有次啊
来咱家捣乱
**跟他吵
被他打了
阿公那时候不在
大舅二舅都在学校里
你三舅还不到十三岁
看见姐姐挨打就去找那恶霸报仇
结果两条腿都被打流血了
回来姐姐找的纱布给他包扎的
他们俩说这个呢
爸爸年轻时在潮汕待了一两年
能听懂一些当地话
哎呀
我去把他接回来吧
爸爸说
要不没法开学了
都等着呢
真的
妈妈和三舅说话那会儿
我瞟见二舅妈从厨房跑出来两趟
大概是要张罗开席
但看见他们姐弟说话落眼泪就愣了
俯身向二舅讨主意
二舅轻轻摇头
等到爸爸同三舅三舅妈寒暄着把妈妈接回座位
二舅妈才端着一口大砂锅登场
第一道菜是汤
我帮二舅妈数了下
足足要盛十六万
她边乘边向我笑说很饿很饿哈
我忙说
没有没有啊
嗯 并没有
之前妈妈
我想说妈妈刚刚才带我去对面巷里喝过酸菜小肠汤
但被妈妈打断了
之前我们在飞机上吃过点心的
还不太饿
不太饿啊
我真不懂事
差点说漏嘴
明知道家里为了我们大牌筵席
却先溜出去吃独食
说出来岂不扫人兴致啊
在飞机上吃过点心的
我附和道
结果汤碗端给妈妈
汤碗里是棕色的蔬菜和肠肚一类
看着格外眼熟
哎呀
怎么
妈妈接过碗
随即大叫一声
双菜小馋汤
哎
是双菜小馋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