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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九集
那天夜里
你是怎么射中那几个马贼
很简单
用念力锁定他们在黑夜里的位置
但你怎么确定他们的要害部位
还是念力
那么远的距离如何做的到
因为我的念力很强大呀
可你修行资质并不是太好
能操控的天地元气数量这么少
针没有刀份量重
但同样可以杀人嘛
真是很奇怪的想法
而且用这样的方法战斗
难道你不觉得是一种浪费
用念力锁定对手方位
还要判断身形
识海里的念力消耗速度太快
先前就说过
我的念力很强大
你有没有想过成为一名大念师
没有
为什么
因为我是符道的天才呀
当然要成为像你这样的符师啊
那天夜里你杀神殿执事的时候
用的不是符
我习惯用刀
刀上刻着符
你的战斗方式真的和一般的修行者不一样
天才嘛
当然不走寻常路了
可我怎么总觉得这很像是被迫之下的无奈选择
我的自尊又被你伤害了
我不会撒谎
所以你才能伤害我
你有没有感觉到山下这片疏林里的天地元气很丰沛
嗯 好像有点
你似乎很少在意周遭天地之间的气息
我更在意自己体内的气息
从荒原雪岭到苍山脚下
这种对话不停发生在宁缺和莫山山之间
以至于有些时候
宁缺的神思会变得有些惘然
总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书院后山或者旧书楼上
正在和陈皮皮那个讨厌的家伙不停的说着废话
在他看来是废话的讨论
对于莫山山却很重要
这位痴于书符的年轻一代天娇
通过这些对话
逐步加深了对宁缺修行法门的了解
然后随着二人脚步离天弃山麓雪峰越来越近
她的神情越来越忧虑
还有一些惘然无措
在一处极小的温泉热眼旁
二人稍作休息
明缺看着她微垂的眼帘
静静搭在白皙肌肤上的长睫毛
想着一路来她情绪的变化
再也无法压抑心中的不解
你究竟在担心什么呀
莫山山抬起头来
默默的看着明缺
就好像看着一块最夺目的宝石
渐渐要被风沙掩埋
眼眸里满是忧虑和担心
我担心你入魔
鸣缺微微一怔
然后笑了起来
受那个世界里的小说薰陶
也因为在这个世界里的生活经历
更因为书院里的开明环境
他实在很难对魔宗产生本能里的抵触情绪和恶感
但他是一个很现实的人
明白思想或许无罪
可真的修行魔宗功法
肯定会引来无数的麻烦
我是夫子的亲传弟子
自然不可能像那些受了侮辱损害却无力报复的可怜人一样
为了力量或权力这种事情
他把自己的灵魂卖给魔鬼
莫山山静静的看着他那张干净可喜的脸
想着一路行来的所见所闻
愈发确认他是个为达到目的不在手段的家伙
根本感受不到他对昊天存有丝毫敬畏之心
而他现在被动或主动选择的修行方式
格外注视自己的肉体技巧却很少研习怎样与天地之息相通
在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
很容易踏入歧路
尤其是他现在离那座被昊天遗弃的山脉越来越近
莫山山伸手将温泉眼畔的雪花捧起
再轻轻吹落
面无表情望向不远处那座黑白二色连绵的山脉
沉默了很长时间
开口道
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情
嗯 什么事
莫山山回头
很认真的看着她
如果在这座山里遇到魔宗功法
你不要去学
听着这句话
明缺不由怔住了
他望向远处那道横亘在天地之间
荒凉杳无人迹的山脉
心想自己从荒人部落处知道神殿中人进了此山
猜测应该与那卷天书有关
怎么莫山山此时却忽然提起什么魔宗功法
莫山山睫毛微眨
轻声开口
魔宗山门便在这座被昊天遗弃的山脉之中
只是大山浩渺
除了那位毁掉山门的前辈高人
没有多少人知道这座山门在何处
明缺渐渐消化掉心头的震惊
皱着眉头看着那座山脉
沉默片刻后开口
我真不知道
这件事情没有人告诉过我
荒人部落给我的消息里说的很清楚
神殿那些人潜入荒原捣乱
是为了吸引荒人强者和元老会的注意
而神殿真正的强者都潜进了这座山里
长安给我的消息是神殿想要寻回那卷天书
而他们认为那卷天书在荒人部落之中
所以我本来就有些奇怪
他们为什么要进山
他收回目光
蹙着眉头看着莫山山
如果神殿认为天书还在魔宗山门
而魔宗山门一直在天弃山里
那神殿中人以前为什么不来寻找天书啊
却非要在荒人南下的时候才来寻找
莫山山摇了摇头
用手指将颊畔飞舞的发丝捋到耳后
然后开口
天书
明字卷这等世外之物
一旦现世必然要上应天机
这不是你我所能了解或猜测的机缘
但在我看来
天书在荒人部落里的可能性当然不如在魔宗山门中的可能性大
呃 为什么
因为天书这等事物
似乎本就应该在不可知之地里
山脚疏林里的谈话不停给宁缺带来震惊
他隐约记得自己应该听说过什么不可知之地
但又总想不起来说的是什么
什么是不可知之地
木珊珊证了怔
发现他不是在说笑话
于是认真回答
世人无法接触的地方
明爵无奈的揉了揉眉心
哎
能不能说的更具体一点
莫山山蹙眉看着他
就像看着一颗很奇怪的树木
沉默片刻后开口道
不可知之地是指那些俗世之外的神秘地域
很少有人能够亲眼看到这些地方
就算去过的人出来后也不会谈及
于是千百年来
只有一些关于不可知之地的传说在修行世界里流传
如果神殿都不算不可知之地
那魔宗在我看来只是神殿的一个分支
它的山门凭什么被称作不可知之地啊
听到这个问题
莫山山很认真地回答
我小时候也曾经问过老师
按照老师的说法
那是因为开创魔宗的那位光明大神官
在立下魔宗山门之时
已经成为一名超越五境的
不世魔头
所以才有这种说法
越过五境
明缺想着吕清尘老人讲述的那些传说中的圣人
那些天启和无距的恐怖大境界
不由心神一阵摇晃
觉得那些不可知之地好生遥远飘缈
不可触摸
除了已经废弃的魔宗山门
我相信别的不可知之地里一定有超越五境的至强者存在
只是这些至强者数量极少
基本上不现世
只是隔上一些年会有一名年轻弟子入世
被称为天下行走
而这些天下行走一旦现世
便是知命境界的大修行者
即便是南晋那位天下第一强者剑圣柳白
也会感到有所忌惮
莫山山用一种很复杂的眼光看着宁缺
眼神里流露出的讯息
似乎是在说自己先前这番话
和自己亲眼所看到的世界并不相同
所以她并不自信
明确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
犹自沉浸在这些修行世界秘辛所带来的震撼之中
回想起在书院后山里的日常生活
愈发腹诽恼怒于无论二师兄三师姐还是陈皮皮这个家伙
居然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不告诉自己
如果天书这种东西只能存在于不可知之地
那么有资格抢天书的人
按理说也应该是来自不可知之地的那些天下行走
我本以为可能遇到的竞争对手
最多便是道痴或者龙性这种层次的人
总能争上一争
可如果是遇着那些知命境界的大修者
这事儿好像
好像没法跟他们玩啊
因为某些原因
莫山山觉得自己完全听不懂这家伙想表达什么意思
意思他像墨笔画出来的秀眉皱的极紧
你到底在想什么
明缺看着她很诚恳老实的回答
我在想我们是不是应该马上回到南边
哎
如果你觉得不高兴啊
我请你去长安城玩
我带你去吃那个桂花糕嘛
莫山山瞪着大大的眼睛
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明缺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思考
此番荒原之行发展到现在这副模样
着实有些莫名其妙
一椿又一椿的大事件就这样跳到自己的眼前
而事先竟是根本没有人提醒或是警告过自己
便是连天书明字卷这般重要的消息
居然也是事到临头才通知的
无论怎么看
这种应对策划能力
都与大唐帝国还有书院的名声不能匹配
皇帝陛下和胡师李青山应该不会害自己
师傅颜瑟大师更不会害自己
书院里的师兄师姐们或许没有参合这件事情
但如果涉及不可知之地
他才不相信二师兄会一点兴趣都没有
可为什么这些家伙都不说明白
就让自己来了呢
做为书院二层楼历史上第一次参加实修的家伙
陛下和南门里的长辈们或许有别的想法
二师兄在想什么
明缺越想越出神
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然后又像是受到了某种惊怖一般
瞬间黯淡下去
身体变得很是僵硬
因为他想起来一段话
那段话是这样说的
命运本身就是一个很残酷的家伙
如果它要选择你承担使命
那么在确定你能够承担这种使命之前
会想尽一切办法打断你的每一根骨头
剥离你的每一丝血肉
让你承受世间最极端的痛苦
如此方能让你的意志心性强悍到有资格被命运所选择
这段话是陈皮皮告诉他的
这段话是二师兄告诉陈皮皮的
这段话是传说中小师叔说的
书院后山所有人都知道
二师兄是小师叔最脑残的追随者
最狂热的拥趸
无论言行还是处事风格
都想要向小师叔靠拢
联想到小师叔的那段名言
二师兄把宁缺扔进莽莽荒原
让他这个不惑境界的弱者
去直面神殿的诸多强人
去直面可能来自不可知之地的天下行走
去直面惨淡的人生
便有了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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