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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起
两队人马各自奔行
马上论话
降人受朝
周中写景
文人遭击
吴莫林担心牛髓泡里的肚虫受冻着凉
于是将髓泡掖在上衣肋
这使得他的袍子看起来鼓鼓囊囊
颇为臃肿
巴特尔观察半晌
驱马上前与吴莫林并配而行
努了努嘴
嗯 吴先生
你袍子里装的是什么
不如拿出来放在后面的走罗身上
也省得力气
前面的路还长着呢
吴莫林尴尬的笑了一下
啊
我袍子里装的呀
是个皮囊子
呃
因为我是个南方人
没怎么骑过马
呃 怕摔下来
所以啊
用个补气儿的皮囊袋子拴在腰上
这跌下去武力好有个缓冲不是
巴特尔呢
听到这话笑了起来
我自小骑马
从没有见过这种防摔的招数
哈
咱老吴是个实在人
怎么安全怎么来
不会装腔作势的那一套
一旁刘定之呢
瞥了一眼吴莫林
不知为什么
他总觉得吴莫林说到装腔拿势的时候看了自己一眼
他本就讨厌吴莫林
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用
隐隐约约闻着吴莫林身上飘来一股子骚腥味儿
马蹄嘚嘚嘚
这一路上甚是无趣
巴特尔终究是个年轻人
不甘寂寞
又拍马凑到吴莫林的跟前
哎 吴先生
自从上次我见您修东西之后
就总也忘不了那情景了
您的手艺真是绝了啊
小英雄过奖
说到底别人只是一个匠师而已
哎
我是真的佩服您呐
况且将师又怎么了
工匠就比其他人低一等吗
大家都是凭本事吃饭嘛
一旁的刘定之冷哼一声
哼
说起来这个问题古人自有定论
管子有云
士农工商四民者
工商在士农之后
这都是沿用千年的定论了
听完刘定之的话
巴特尔说了起来
咱没读过多少书
在我们蒙古人看来
做工的并没有什么低简之处
先贤所云
聚合大道
譬如作画
也最记匠气
非得读书明理
内心通达
画的意境才高妙
巴特尔听着刘定之的话
指的是吴莫林
哎
但是吴先生不怎么读书
不是一样什么画都能画
什么字都能写的吗
吴莫林这时皱起了眉头
啊
我也是看过不少书的
古人那些话论
我是通读过的
刘定之却摇了摇头
嗯
老吴
我也曾想过
你这匠人的临摹功夫为何那么厉害
后来我有了答案
啊
老刘
什么答案
要做成这世上的任何难事
都有两种路数
一种是正道
一种是邪道
譬如治国平天下之术
既可遵循儒家大道
以仁义和德行约束百姓
也可如秦始皇那般
实行暴政匡和天下
要模仿书画
也可有两种路径
一种是以诗书滋养
修身为本
重在领悟
求的是画外的功夫
但无主式的那套路子
却是一味在表面上下功夫
全无内心的感悟
图得行似
终究难免堕入魔搭
实在是也无缠着行径啊
吴莫林听到这儿
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
憋得难受万分
他一时之间
又想不出如何反驳他
而巴特尔却说了起来
好比驯马
有的牧人习惯有惩绩的蛮力
有的则用奖赏的办法
都能屈服马儿
但是路数却不一样
刘定之笑了笑
你说的对
虽然你年纪尚小
但悟性却好
自古以来
学书作画
最忌讳用匠人的路子
古往今来的书画家
但凡和匠器沾边的
都是短寿
明代无门四家唯独裘英是匠人出身
且只有他活的时间最短
为何呀
匠人之道
伤损心智
不合自然之理
短寿是必然的
这段话直把吴莫林气的是蹊跷生焉哪
他使劲儿裹了裹袍子
双脚一夹马肚子
马儿赤兔向前狂奔
瞬间就远远的离开刘定之
一溜小跑到队伍前头
自从那次修复遗诏的事件之后
他和刘定之成了同患难的战友
原本紧张的关系有所缓和
但两人脾气秉性毕竟水火不容
始终相处不到一起
几里开外的另一支队伍迎来了回返交班的探哨
这探哨正是印堂手下的观音二娘李双双
陈青扬不由得问了起来
可曾打探到什么消息吗
李双双拢了拢散开的发丝
摇了摇头
啊
没有什么有用的信儿
倒是讨论了不少书画的事情
还说到什么士农工商
训马之类的事
李双双带来的情报毫无用处
陈青扬只得令他休息一阵子
再去前方打探
吴墨林一行人早在出发前就已经商定
行旅途中不再议论宝藏之事
怕的就是有人窃听消息
由此防范
关于二娘李双双
当然是一无所获
两支队伍一前一后向南行进
官道上积着残血败枝
一片肃杀之境
吴莫林等人不敢在官府的驿站居住
只能寻着民间的旅店打尖儿
陈清扬一伙人不敢进入同一家旅店
因此只能在附近另寻住处
有时候遇到特殊情况
找不到旅店
他们只能在荒野上风餐露宿
因此陈青阳等人被折磨的尘土满面
衣衫脏乱
只有两条玉犬啊
依旧是精神抖擞
过了一个多月
吴莫林等人已经到了山东临清
越往南走
气温越高
再也看不到冰雪了
临清是京杭大运河沿线的一座城市
巴特尔在临清运河的码头雇了一艘船
从此坐船经运河南下
可直通杭州
上船之后
众人都觉得舒适许多
尤其是吴莫林
一路骑马早就被颠得头昏脑胀
上船之后
全身终于舒坦起来
过了临清
水气渐多
刘定之突然觉得身上一片湿寒
而吴莫林是南方人
感觉得全身温润通透
坐船比骑马快
而且还能休闲娱乐一番
汪丽塔和几个皇家侍卫幺五喝六的在船舱里赌博
巴特尔呢
觉得无趣
呆坐在船头看着运河两岸的景致
吴莫林搂着自己的宝贝虽抛闭目养神
只有刘定之在船头的小桌上缓缓铺开一块毛毡
取出纸笔
竟在舟中做起画来
巴特尔好奇
凑近了观桥
只见刘定之在纸上圈圈点点
慢慢勾勒出一幅山水横卷
卷中烟埃漫步
林木萧疏
与此时运河两岸的景致颇为相似
巴特尔不禁赞叹
哎呀
好手笔啊
哎 刘先生
你画的是真有意境啊
嗯
有种说不出的美
王丽塔离开赌桌
也凑了过来
他当年为了寻找碎纸片中的秘密
也在书画方面下过一番功夫
他看了一会儿
嗯
刘先生的画
还有明代大画家董其昌的意蕴呐
刘定之听到这儿
笑了笑
哼
汪金文好眼力
我这张画确实是借鉴了斯翁的笔法
吴墨林远远斜视瞥去
只见刘定之所画的山水
的确仿了董其昌的风格
虽然技法远不如自己
但也算经熟
一时间
他也寄扬起来
正在此时
巴特尔扭头看向吴莫林
哎 吴先生
你也来几笔吧
我想看看您的画
哼
我呢
没带纸笔
这次出来办差
一心为公
哪有这种闲情雅致啊
哎 吴先生啊
现在反正没什么事儿
你就过来画几笔吧
刘定之这事说了起来
巴特尔
你若真的想学画
就不能只是描摹古人的作品
不知变通
否则只是一个画匠而已
那但是你刚才不是说
你这个风格仿的是明代的董其昌吗
我的模仿是仿其大意
在加以自己的变化
和不知变通的模仿是不一样的
吴莫林在一旁反唇相讥
向来有人画不出前代大师的精妙之处
只能以略仿及大意的话来搪塞
巴特尔
你可得认清那些没什么能力
还故作格调高雅的人呐
听到这儿
刘定之心中腾几股火呀
他平生最厌恶的就是别人说自己装高雅
刚想要反驳
只听吴莫林继续说了起来
其实就算是董其昌
也并非表面上看上去那般不食人间烟火
史书记载
他鱼肉乡里
作恶甚透
最后房子都让乡民给烧了
仿画就是仿画
还要体会什么精神
哼
难不成也想让自己的房子给烧了吗
董其昌是刘定之一生膜拜的偶像
听到这话
他执笔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一时间想不到如何反驳
巴特尔见两人又开始互相呛呛
哈哈一笑
打起圆场
哎
我觉得二位所言哎
都有道理
你们都没有错
哎 老王
走走走走走
哎
我跟你们去赌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