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集。
范闲微微一笑,
心想宰相大人毕竟是个男子,
如今的林府中又没有几个女眷,
就算他再爱护大宝,
也不可能面面俱到。
他接着转头问藤子京,
路上没出什么事儿吧,
没?
滕子京沉着应答,
就是入山前的路口,
和另外一家来过冬的马车抢了下道,
对方看我们坐的相府,
马车就让了。
苍山赏雪景避盛夏本就是京都里的贵人们最喜欢做的事情,
而且进山的地方还有些地方上的兵士把守,
这只是件小事。
范闲也没有放在心里,
略寒喧了两句便准备上山。
不料此时却听着后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不一会儿功夫,
一队马车便气势汹汹地开了上来,
此处正是分岔处,
所以顿时显得十分拥挤,
再难上行就是他们。
藤子京有些为难的说,
少爷,
我没有说是不想您生气。
那辆马车里的家丁们看见堵在了这里,
已经开骂了起来。
范闲眯着眼睛望过去,
才知道原来是礼部尚书郭攸之家的马车,
不由微微一笑,
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们这边没有什么反应,
那边儿却看明白了,
原来是在山下抢过一次道的相府马车,
郭府再如何也不敢和相府争道,
所以气焰顿时消了许多。
相府的车也不能总拦在路口不让人走啊,
我们已经让了一次了,
你们就不能快些?
郭家马车里传出一个让范闲有些熟悉的声音,
紧接着,
一个浑身华贵的公子哥儿从马车上下来,
指着藤子京一行人喝斥道,
还不赶紧让开?
林相还在京中,
你们这些人也不知道来苍山做什么?
郭兄,
范闲喜出望外,
朝那边拱手打了个招呼。
郭保坤听到有人喊自己还显得格外亲切,
以为是碰见了熟人,
满脸堆笑地转过身来,
不料一看却是范闲这个打黑拳的,
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一时又放不下来,
显得尴尬无比。
他的眼神里更是紧张之外带着一份害怕,
这是谁?
这可是范闲?
诗会上一次,
京都府衙门一次垫上一次,
自己算是把对方给得罪惨了,
偏偏对方如今在京里混的是风生水起,
自己想害对方一次,
对方反而会因为此事而蹿起一大截子。
而对方如今已和那位姑娘成婚,
大婚之时的排场让郭保坤知道自己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只求以后不要再撞见对方了,
哪里知道今儿个会这么巧。
范闲看着他的模样,
在心里啧啧赞叹,
心想这人也算是运气差到人神共哀的地步了,
怎么就又碰见自己了呢?
看着郭府马车像十几只兔子一样往山下疾驰,
范闲揉了揉手腕儿,
林婉儿走了过来,
低声说道。
没来由地赶别人下山做什么?
虽说他只是个宫中编纂。
但毕竟是太子哥哥的近臣。
将来总有入阁的一日。
更何况这苍山又不是范我们家的,
若让别人知道了,
不得说我们太霸道。
我可没赶他下山。
听见妻子转口转的快,
范闲清美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诡异的微笑,
我只是说半夜去找他喝喝茶,
谁知道他就跑了。
林婉儿听他说的如此温柔,
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呀,
京都里谁不知道你是个打黑拳的,
这半夜去找他,
郭保坤心里有鬼,
自然要逃,
他如今是名不及你,
拳不如你大,
除了跑还能怎么办?
我也很同情他。
藤子京又带了封信过来,
信中,
司南伯范建显得有些忧心忡忡,
似乎朝廷里发生了一些让他有些担心的事情,
但是从字面上判断,
这件事情和长公主那边并没有任何关联。
范闲皱眉心想,
会是什么事儿呢?
等拆开王启年那边儿的信,
两张纸上的内容互相对照,
事情便明显了起来。
经商办政。
如今是院恶这套流程要走多久呢?
范闲看着窗外的黑雪天,
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知道,
出使北齐的任务终究还是会落到自己这个接待副使的头上。
一方面是自己那次殿上酒后撒泼,
锋芒太过,
自己就算躲到苍山来,
也不足以平息湖面。
另一方面,
那个一直没有见过面的陈萍萍母亲当年的亲密战友,
很明显想让自己接监察院的班儿,
这也从费介老师那里得到了证明。
而如果想要接监察院的班儿,
这个难度甚至比当宰相都要大一些,
不能因为自己的家事,
自己的些许才名,
便可以震慑住院中数千名阴暗无比的密探。
监察院不是一般的六部衙门,
没有能力的人终究只能混得一时,
不能控制一世。
而监察院身为皇帝陛下最倚重的特务机构,
最需要的便是稳定。
所以陈萍萍将这个任务交给了自己。
如果能够成功地将言冰云救回来,
那么自己可以一举获得言若海的好感,
而那位言公子回京之后一定会马上上位,
加上费介和陈萍萍的暗中安排,
自己就可以获得至少一半儿头目的支持。
问题在于,
父亲范建似乎只想让自己平平安安地接受内库,
当一个富家翁罢了。
两者之间究竟如何取舍?
范闲知道自己并没有太多的发言权,
就看那位皇帝陛下究竟是怎么想的了。
想到那位陛下,
范闲的眉宇皱的愈发厉害,
如果自己真的逐渐接手了监察院,
似乎只能证明自己的某个恐怖猜想。
出使北齐是一次镀金的机会,
但范闲清楚,
如果自己只是黄铜,
再怎么镀也不可能变成黄金。
虽然此时的他依然不知道监察院计划中最险的那一部分,
但他也能猜到,
此次北行肯定会很不寻常。
窗外风雪交加,
长长的行廊那头儿,
隐隐有欢笑声透了出来,
也有火红的亮光透了出来,
在这雪夜中让人无比温暖。
范闲将两封信放到手掌间,
面不改色地揉成粉末,
打开窗户扔到了雪地上。
纷末和粉雪一混,
就再也找不出来了,
而外面的夜风也吹了进来,
扑面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