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民有声。
第476章。
看到两张字条,
吴端的第一反应是想笑,
第二反应,
这哥们儿不会是个段子手吧?
当然,
除了字面内容,
吴端还注意到了字条本身的一些特点,
字条并非手写,
而是从报纸上剪下来的字拼贴而成,
是推理小说中很常见的手法,
推理迷啊。
纸上谈兵,
言思贤表示不屑,
这种手法虽然在小说里用烂了,
但现实中并不常见,
因为现实案件会留下讯息的罪犯本身就凤毛麟角,
罪犯躲避警方还来不及呢,
怎么还有心思刻意留下讯息啊?
只有那种特别自大、
特别想炫技的罪犯才会选这么个办法。
我倒不觉得吴端提出不同看法。
啊,
纸条毕竟不是留给警方的,
他究竟想炫技还是纯粹给贪官添堵,
现在还不好说。
如果是后个原因,
你不觉得他挺可爱的吗?
无端说话时,
一直饶有兴趣地盯着两张纸条,
最后干脆戴上手套,
将纸条从证物袋里拿了出来。
有发现。
闫思弦问道,
没什么一点皮毛。
说说看。
咱们这位大豆恐怕有强迫症,
吴端从办公室的打印机纸槽里拿出一张A4纸,
与两张纸叠在一起,
一边比划一边道宽窄一致,
用于贴字。
白纸是从普通A4纸上裁下来的,
一张A4纸被等分成了三份,
大小均匀。
被裁剪的纸张边缘很平滑,
要特别仔细才能看出裁剪痕迹。
如果这还不能算强迫症,
那你再看贴在上面的字。
字是从报纸上裁下来的,
每个字都是贴这边裁剪的,
剪下来的小纸块大小一模一样,
粘贴的时候每个字之间距离均匀,
一点翘角都没有,
一点多余的胶水都没有。
我甚至能想象,
咱们这位盗贼坐在桌前,
衣着整齐,
手指甲也修剪得很干净。
他开着台灯,
用镊子夹起裁剪好的字,
背面抹上胶水,
每贴一个字都要用尺子上下比对,
以确保整齐。
比对的过程中,
他可能还要用牙签之类的东西调整字的位置。
闫思弦轻笑一声,
果端疑惑的看着他。
胡队想象力挺丰富啊,
这人物侧写跟拍电影似的。
你就当我班门弄斧,
抛砖引玉吧。
无端耸耸肩。
这方面你是专业的。
有不对的地方尽管提,
没挺好。
我稍微补充一下吧。
洗耳恭听。
我把最近两年的盗窃案过了一遍筛子,
排除窃贼已经落网的,
排除暴力撬锁的,
再排除除了现金以外还有珠宝首饰、
名表等贵重物品被盗的,
剩下的要么被盗金额实在太少,
用偷鸡摸狗来形容比较合适,
不符合咱们这位大盗的手笔,
要么就是飞贼,
飞贼从楼房顶层系上绳子吊下来,
专门盗窃没安装防盗网的高层住户。
这种盗窃手法自成一格,
也跟咱们这位技术开锁了大盗不沾边。
所以首先可以确定的是,
已知的有报警记录的盗窃案跟咱们面对的这位盗贼没什么关系。
他只偷当官的适当延展一下,
至少他的盗窃对象出于某种原因绝不会选择报警,
他从根源上直接避免了与警方交锋。
他很聪明,
至少比一般的贼聪明得多。
同时,
他的自控能力还很强,
从来不拿动辄一件几十万的名表珠宝就是证明那些东西看起来值钱。
但销赃是个大麻烦,
很容易被警方查到,
许多盗贼就是在销赃环节露出马脚,
最终落网。
道理很简单,
盗贼们也明白其中的风险,
但人呢?
人就是这么难以控制贪欲,
人在诱惑面前就是这么软弱,
那些因为销赃最终落网的窃贼,
哪一个不是在面对名表珠宝时动了一下?
我哪儿就这么倒霉了?
怎么可能偏偏就抓住我的心思?
唯有咱们这位大盗,
从来不动这个心思,
哪怕他的下手目标并没在家存放很多现金,
几万块而已,
而和这几万块一同存放在保险箱的就是价值上百万的珠宝,
这种自控力可以说很惊人了。
吴端点头表示认同,
但也仅仅是认同而已。
与以往不同,
闫思弦这次分析并没有让他觉得惊喜,
吴端等待着下文。
尹思贤继续说下去。
自控力以及选择特定的盗窃对象,
毕竟都是主观因素,
个人抉绝不算什么,
难的是怎么找到那些贪官的。
注意一个概率啊,
墨城这两年总共打掉了39名贪官,
其中33人家中有被盗的情况,
八成以上啊,
准确率都快赶上包青天了。
你想过没?
他怎么能如此准确的知道哪些人是贪官呢?
吴端的面色十分凝重,
他沉默了许久才道,
我有个不太好的想法。
别说闫思前少有地流露出紧张的情绪,
除了紧张,
他还害怕不寒而栗,
有些话不能乱说,
于是吴端低声道,
天下乌鸦一般黑啊,
他的意思已经非常明了,
或许已经没有干净的地方,
也没有干净的人。
窃贼并没有刻意挑选贪官行窃,
只要是个当官的,
他就偷,
这样也能达到8成以上的准确率。
这想法令两人头皮发麻,
他们犹如举着火把独行的人,
天地之间一片混沌,
不清楚来路,
也看不到终点。
连一个同类的火把都没有,
随时可能被不知什么吞噬。
闫思弦理解了这案子保密背后的深意,
只有他一人理解时,
并不觉得有什么。
他对这世界本就不乐观,
可他看出了吴端恐惧,
这令闫思弦忧心忡忡,
但吴端的恐惧只有一瞬,
先不说这个了吧,
好,
两人十分默契地揭过这一篇。
他们不能丢了希望,
没了希望,
他们所有的智慧角逐,
所有的命悬,
一切便都没了意义,
他们也不必再去探究任何真相,
等待黑暗蔓延至天际,
等待灭亡即可。
伯端起身,
给自己泡了一杯茶,
又问向颜思贤。
你要不要?
哟。
于是,
吴端又给闫思弦泡了一杯,
他需要做点什么,
让自己暂时从那个阴谋论的陷阱里跳出来,
甚至泡完的茶。
无端踱步到窗前,
看了一会儿警区大院里的枯树,
以及警区门口的车水马龙。
今天天气很好,
是冬日里少有的艳阳天,
站在窗边,
阳光就能照在身上。
吴端便站在阳光里胡思乱想着,
他想着人是应该多在阳光下晒一晒的,
这样晒着便很难冒出什么阴暗的想法。
不想去害人,
也不太容易把别人往坏处想了。
这个过程,
闫思弦一语不发地保持着刚刚的坐姿,
右手时不时拨弄一下左手手腕上黑色、
金色编成的绳扣。
有人敲了敲两人的办公室玻璃门,
一支队办公室用玻璃幕墙隔成了两部分。
较小的一块空间是吴端和闫思弦的办公区域,
其余的敞开空间则是刑警们的办公区域。
此刻,
两人就是关了门,
在他们自己的办公区域讨论着这件事。
吴端开了玻璃门。
门外的刑警道。
外卖用不用帮你们点上。
不了,
多谢,
我们出去吃。
思弦抢答。
说完,
他已开始穿外套,
穿好外套,
又将案宗悉数装回牛皮纸袋,
夹在胳膊下。
吴端也穿上外套,
两人一同出门,
一言不发,
直至上了车,
同时长吁了一口气。
这件事你知我知,
上面个别人知道就够了,
对下面必须完完全全保密。
我端有些郑重,
可是万一没有万一,
无端深深的看着颜思行,
只有真相还不够,
有时候真相会摧毁希望和勇气,
况且我们不是孤军奋战,
至少还有据平生第一次打心里佩服照据,
如果他们所身处的环境已经打根上全烂完了,
赵局却依然能给他们营造一个相对干净的空间,
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地去做实事,
全身心地投入到破案中。
这样的人他不得不佩服,
即便那个最坏的结果就是真相要往好处想。
上面要求对这个案子保密,
或许是出于和我们同样的考虑,
E险的车驶出来。
阴暗的地下停车场,
阳光自天窗洒下,
路边积雪的反光刺了颜思贤的眼睛一下无端在两人中间的杂物匣里取出墨镜,
递给颜思贤。
闫思弦摇摇头,
今天不戴了。
吴端沉默地收起墨镜。
闫思弦将车停在自家酒店门口,
轻车熟路地进了一间餐厅包厢,
他们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
服务员见到闫少爷有些诚惶诚恐,
跟后厨说,
菜是老样子,
茶我自己倒,
你们不用在这待着。
菜很快便上齐了,
待包厢里只剩他和吴端两人,
阎思贤便继续开口。
继续说案子吧,
我刚说到哪儿来着?
似乎是怕气氛沉重,
颜思贤又招呼着。
啊,
边吃边说,
你尝尝这个,
我帮你叫了一杯开胃的甜酒,
就一杯。
吴端便泯了一口琥珀色的酒。
醇厚浓郁的酒香从甜丝丝的味道里一点点渗出来,
的确令人食指大动。
吴端送了一口菜到嘴里,
还不忘回答闫思弦的问题。
你刚刚说道窃贼是如何摸清哪些人是贪官的,
这个问题暂时搁置吧。
我先说下一个问题,
开锁窃贼的开锁水平是业内顶尖的,
单是能开指纹锁就不简单。
多亏跟你学了一阵子开锁,
我对门锁也算有些了解,
现在常用的门锁有三类,
A级锁芯。
就是10年前还普遍使用的一字锁芯和十字锁芯,
互开率极高,
运气好的话,
不用学习开锁技巧,
用铁丝就能直接捅开。
当然,
A级锁芯已经逐渐淘汰,
B级锁芯稍微高级点,
就是咱们办公室的门锁、
平板钥匙,
C级锁芯也叫超B级,
没办法,
商家就是喜欢在起名上做文章。
咱们的警械库、
枪械库用的就是C级锁芯,
配套的是月牙多排钥匙。
这三种锁芯虽说防盗水平不同,
但原理如出一辙,
钥匙结构越繁琐,
排列越复杂,
齿印越深,
防盗性能就越好。
因此它们都可以被技术开锁打开,
具备开锁资质的专业人士轻松就能搞定,
只是难度较大的可能需要多花点时间。
指纹锁不同,
指纹锁上虽然也有钥匙孔,
也可以被钥匙打开,
但锁孔本身设计得比较隐蔽,
找到和打开锁孔上的遮蔽物要花些时间。
有些锁具也比较智能,
在锁孔遮挡物被打开时,
会给相关联的房主发送消息,
房主即便不在这里也可以及时报警。
你要相信片区***制度,
110的出警到达已经能够控制在5分钟以内,
窃贼不会冒这险。
所以,
纵然他们能通过开锁技术的方法打开指纹锁,
他们也不会选择安装了指纹锁的人家下手。
咱们要面对的窃贼不同,
被他盗窃的33户人家,
有27家安装的是指纹锁,
其中不乏防盗等级极高、
价值上万的指纹锁,
他们中没有一人收到锁孔遮挡物被打开的信息。
也就是说,
咱们要面对的可不是传统意义上撬门溜锁的贼,
而是真正的高科技能从指纹和密码层面破解目前市面上最安全的门锁。
说完这一堆理论知识,
闫思弦灌下杯茶,
吴端夹了一筷子肉,
正要往自己嘴里送,
可阎思贤有些可怜,
便将肉送到了他面前的碟子里。
别光顾着说话呀,
吃点东西。
无端咽下口中的食物,
擦擦嘴,
会不会是咱们想复杂了?
如果窃贼能搞到他们的指纹呢?
比如他是这帮当官的身边的某个小人物,
谁也没注意到,
或者他自己本身就是个官儿,
这就能解释得通他为什么一偷一个准儿了,
他或许本来就有办法去了解那些贪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