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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文叔交了差就走了
丢给我一堆事儿
这下子我是真的抓瞎了
苗连长可不管这个呀
每天都要喊小庄这什么那什么的
我后来跟苗连长开玩笑
说那会儿我是你点击率最高的网站
结果他眨巴眨巴眼睛
什么叫点击率
哎
如此不可教也
我开始跟个陀螺一样打转
谁让哪个排长都不愿意要我呢
每天早上我五点钟就赶紧起床
先是出去跑个一万米
省的筋骨费了
回来的时候连长大人就起床了
我就要伺候热水牙膏毛巾等一些东西
紧接着上午的训练开始
我就得跟着一排训练
一排长不是怎么待见我
但是我顾不上那么多
本来就是新兵
要再不跟着连
不就只会跑路和步兵的基本科目吗
好在他不好意思撵我
一排的三个班长和几十号兵对我倒是挺热情的
也许是因为我收拾了老炮的缘故
我那个时候开始懂得什么叫群众基础
你帮群众出了气
就是群众基础
老炮在我们团是上面一套背后一套的老手
哪个连的班长都不敢惹他
我前面说的其实都是客气的
因为不想大家对老炮的印象太坏
但是写着写着
就顾不上那么多了
然后赶在炊事班开饭前
我跑回食堂准备连长
指导员
副连长
副指导员的饭菜碗筷桌椅板凳
还要配合炊事班切好连长的饭后水果
并且做个果盘
紧接着连长吃饭
我得一桌吃
不敢自己狂吃
眼睛得机灵
哪个碗空了马上过去盛饭
哪种菜连长爱吃
就赶紧下去叫炊事班再盛一盘上来
完了后赶紧把小板凳在食堂门口一一摆好
连长饭后要砍大山
等到连长午休了
我就赶紧偷偷的去枪库
自己摸索几种枪支的拆卸保养等一些东西
下午又是这一套训练没完就赶紧回去准备晚饭
等到连长休息了
我又进了枪库
彻夜钻研枪支和各种侦查器材
当时我在偶然走神的时候突然想
我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环境改变人的力量是无穷的
你在部队待着
再拧的性子
天天这一套军令如山头
潜移默化的
你也会转变的了
至于师集呢
不翻了
没功夫
我现在翻的都是各种军事器材的说明书和训练大纲
还有一堆参考书目
我在侦察连的最初时光
既是文书
又是一排不挂名的侦察兵
每天都撑着大运动量训练之后的疲惫身躯钻研文书的业务
现在想想
当时到底是怎么挺过来的
真是不堪回首
由此我得出一条真理
人没有没办法的时候
人说没办法
是逼的还不够
逼到份上了
就有办法了
早上痛苦的起床
我总会想
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其实我在侦察连待的时间不长
也就待了几个月吧
但是在里面我遇到的有意思的人和发生的故事挺多的
三天三夜都想不完的
那就说一说我们的苗连长吧
按照恩格斯的说法
就是典型环境中的典型人物
这是现实主义文艺作品创作的归类
其实我真是不愿意揭穿好多所谓军旅题材电视剧的弊病
太假
我们当年看的时候就笑
部队的基层干部要这个样子
我们把房子给拆了
干部都没啥脾气
你们信不
点到为止
不然伤害的人太多了
苗连长不姓苗
我叫他苗连长
是因为他是苗族
在云南的土著苗族里
长这个个子的不多见
后来在别的部队进行野外生存训练的时候
我到过一次苗连长的家乡
没去那个寨子
就在附近更深的山里转悠
正好赶上寨子里的人结婚
就在山里的羊肠小道上
一个寨子送新娘
另一个寨子接新娘
我们远远的在山上看见了
我在的这支部队的直接领导是一个特别爱玩闹的中队长
就带着我们埋伏在路边
看看有没有人认出来
弟兄们一身迷彩
满脸迷彩
全枪迷彩
就这么迷彩的趴在小路两边
我看见这些和苗连长同乡同族的老乡
个子都很矮
实在猜不出来苗连长这个大高个子在他们中间是个什么情景
这么说吧
有一回八一篮球队到我们军区机关所在的省会比赛
我们连的十几个兵正好参加军区的一次侦察兵比武集训
苗连长是带队的
军区作训部大概想让我们放松一下
就搞来票
组织我们全体参加集训的各个部队的侦察兵尖子去看此地兵队伍的比赛
我们下车的时候
正好八一队下车
两支队伍几乎是一起进的球馆
我们跟八一队的人一比
都跟小鸡似的
我有苗连长
居然能跟打前锋的那几个人一拼高低
苗连长不光个子高
军龄也是我们团联级军官里面最长的
那时候大多数的联级干部都已经是军校毕业的了
剩下的就是当兵后考的军校
好像只有苗连长是战士提干的
所以后来一直就没有提起来
联级干部转业了
在老家那个城市的公安局当了防暴队长
仍在边境对付武装贩毒贩枪的
我认为地方公安的领导真是知人善任
他什么时候当的兵啊
十四岁那会儿
他小学都没有读完呢
那会儿比他们老家更南的山里在打仗
不过这跟他没关系
他就成天遛狗打鸟打兔子打山鸡
十四岁时大人还没把它当成正经猎户使用
属于储存的
所以他过得单纯快乐
千不该万不该
那天小苗走的有点远
打自己的寨子有几十公里了
加上天气好
小苗没有回去的意思
掂着猎枪跟着狗满山转悠
看能不能碰见野猪什么的打回去
省得大人总说自己还小
组织出去去打野猪山豹老虎之类的不带自己
要注意
这是八十年代中期
南边仗还没有打完
野生动物保护法的宣传者和执行者都没有能够进山
军队根本就不让
怕特工队混进来
山民打这个打了几百年再说
不会有谁是天然的动物保护者呀
后来我们去云南训练的时候倒是发现
只有偷猎这些动物的山民追这帮孙子追的比谁都积极
巫警全靠他们猎户不是为了那几个赏钱
而是一旦你把道理跟他们说清楚
他们执行起来毫不含糊
而且非要收拾违反国家法律的老石子
淳朴的民风可见如此
思想单纯的人往往是很可爱的
结果小苗走到一个山谷
看见一帮穿着花花绿绿的衣服的人在爬悬崖
头上戴个钢盔子
腰里还系着绳子
动作奇丑奇慢无比
底下还有一个腰里挎个皮盒子的人在喊骂
小苗上过几天小学
老师是留下的知青
所以他听得懂普通话
就是说的不是很好
他哈哈的笑着就过去了
底下几个站岗的人都很警惕
哗啦啦的开疆的保险
后来小苗才知道这叫五六冲锋枪对着他
小苗吓了一跳
傻子也知道是枪啊
那个挎皮盒子的人看见
打量打量他
挥手叫他过来
几个站岗的人就把他的猎枪收了
让他过去
狗也过去了
跨皮盒子的人问他笑什么
小苗的脑子转悠半天
组织了几个可怜的普通话词汇
才磕磕巴巴的说
你们的
不行的 笨
跨皮盒子的人说
你行啊
小苗说
我不行的
我们寨子的都行
我不行
挎皮盒子的人就没理会他
小苗就说
我比他们行
他指着悬崖上那些花花绿绿的人
挎皮盒子的人就说
我看看你怎么怕让他们也学学
上面的冰就停了
看小苗爬
小苗把草鞋一脱
往手心里吐唾沫
磨磨
有个人过来给小苗系绳子
小苗系上了
又解开了
不行 不行
还没问怎么不行
小苗蹭蹭几米就已经出去了
只见他光着脚
身体紧贴在悬崖上
上得很快
如果当时有摄影机高速拍下来
就会知道这是三点固定徒手攀岩
估计上凡是学攀岩的人都要学习这招
只是苗族的人不知道这些名词罢了
完全是实践出真知
小苗上去以后
所有的人都睁大了眼睛
张大了嘴
在下面的狗看起来很奇怪
这边看看
那边看看
不知道人类在琢磨什么
这在它看来是很正常的事情
小苗还不算高手
于是他得出结论
人类真是少见多怪
然后就一个狗趴旁边睡觉去了
懒得搭理人类
跨皮盒子的人当即就问了一句话
你想当兵不
小苗当兵是最好的选择了
他寨子里没有人歧视他
都很喜欢他
就是因为他天生个子高
大家都不爱带他打猎
觉得动静大
他不打猎
在寨子里以后也是无所事事
不如当兵呢
阿妈是绝对支持的
孩子当解放军在寨子里看来是了不得的事情
跨皮盒子的人和他那些花花绿绿的兵一进寨子
大家都想把孩子送去当兵
接过挎皮盒子的人就看上小苗了
不是什么第一印象
苗连长告诉我
是因为他的眼睛里面有种灵气
我以为是他在吹嘘自己
我看了那么久
也没看出啥
灵气倒是很多霸气
苗连长在训练场一走
全体侦察连的弟兄都要玩命的训练
完全不用喊他
连看都不用多看一眼
过程不重要
结果最重要
结果就是小苗当兵了
还是侦察兵
那些穿花花绿绿衣服的人就是来前线轮战的一个军区的侦察大队
就是我们军区的
跨皮盒子的人姓何
是下面的一个中队长
后来这个何中队长和我还打过交道
溜到后面说小苗在前线锤炼了一年
打出个二等功
随后跟着侦查大队回了军区
侦查大队要解散
小苗不知道去何处
他本来就没有老部队
虽然很多部队要他
但是小苗就认准了河中队长
山里人
城市就任朋友
河中队长就是我们师部的侦察营长
被选拔进军区侦察大队的
就把他带回了师部
先在师部侦察营待着
因为小苗打了一个在训练他的时候一言不慎说他是野种的副连长何营长又赶紧把他送到我们团侦查连来
这儿就没人敢惹他了
接着就是班长
排长 副连长
最后是连长
连长时就不动窝了
没法子再生了
不光是文凭
除了侦察连一根绳子一把刀这套老石子
他什么都不会啊
再后来我的老部队改编为高科技划的步兵师
他就被彻底淘汰了
时势造英雄
英雄终将被时势淘汰
这是从古至今点不破的真理
我第一次伺候苗连长洗脸的时候吓了一大跳
咣当一声
一个眼球掉进脸盆里
我还没反应过来
他居然拿那只眼球在脸盆里的干净热水里面涮涮
然后又安进左眼里
我这才知道
原来他的左眼是假眼
当时一种感动油然而生
军人是什么
硬汉是什么
才开始知道点意思
苗连长从来不小声说话
就是家属来个电话
他也能喊的全连都知道
在训练场上
他要是逮着哪个排练的马虎
就能当即动手打那个军校刚刚毕业的小学生
关航五出身的也打
但是不打兵
排长就是被打了也不敢打兵
不然连长还要打排长
所以排长都怕连长
我们都爱连长
你说这样的连长在训练场一走
大家能不玩命训练吗
连长没上过什么学
但对侦查精通的不得了
他告诉我就是死穴的
没什么办法
打完仗刚回来的时候
普通话是练的差不多了
我们一致认为他的越南话说的比普通话好得多
这是战场上逼的
普通话说的自己人听得懂就行
越南话说的不地道就要死人的
但是数理化是一窍不通
当过兵的人都知道数理化对于侦察连的连长意味着什么
但是他学会了
一节物理化学课都没上过
数学就学过几加几乘法表的苗族猎户的后代
学会了一个优秀的侦察连长要掌握的所有数理化知识
而到了我们是历史性的改变之时
再也没有人能够有时间等待他学会高科技了
而且
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苗连长为什么会要我
他后来告诉我
是因为我打了班长
还是全团著名的优秀班长
算是个奇人
有点他当年暴揍师部侦察营副连长的意思
兵们那点鸟事儿
一般联级干部是不过问的
但不是不知道我居然打了老炮
他就得认识我
他是老资格
团部三巨头都让他三分
先看了我的军事训练成绩
然后就从我的眼睛里面看出了一些东西
他说我和他当年很像
我后来照镜子怎么也没觉得像
恨不得挖出一只眼球装个假眼
当时就是这么真诚的热爱我的连长
苗连长要我当文书
就是要故意锤我
让我尽快成为一个优秀的侦察兵的胚子
练出来干啥
他没想过
他这样的人想不了那么多
只要觉得你合适
就要把你先练成侦察兵再说
不然看着你空手好闲他心里就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