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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集清秀清阵
坠入雨水间的单薄青钢剑嗡鸣飞起
回到朝小树的手中
他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宁缺
确认少年身上只有一些小鞋口
并没有受到严重伤害
便点了点头
收剑回校
离开那辆马车
向街巷前方走去
走到春风亭横一街口
朝小树停下脚步
望着雨帘后方那处
明缺抬臂擦掉额头上的雨水
顺着他的目光望了过去
沉默了很长时间后
他问 朝小叔
你还在等人
嗯
一个叫王景略的人
但好像他不会来了
为什么
宁缺皱了皱眉
把朴刀从右手交到左手
朝小树回头看着宁缺脸上的黑色口罩
微笑开口
哼
我大唐出一个修道天才不容易
可能是有些人不想看着他死在我们手里
我可没有你这种自信啊
明缺回想着今夜的连番战斗
想着那几名强大的修行者
如果没有朝小树在前
我怕早就死了
如果是你那张底牌起的作用
为什么他不早些出手
偏要和你打生打死啊
在临四十七巷我向你解释过
那张底牌一旦亮出
整个长安城便无人敢动
那么便无法知道那些贵人们手里究竟有多少张底牌
以及他们的心意
来吧
陪我逛逛
敏厥抬起右臂
用袖子抹掉了刀锋上的雨水和血污
插回了背后的刀鞘
点了点头
雨比先前小了些
淅淅沥沥的落在春风亭四周的街巷里
朝小树的手离开了剑柄
负到身后
行走在安静的街道上
身上那件青衫依旧笔挺
面容依旧平静
只是比战斗之前苍白了数分
除此之外
似乎没有任何变化
明缺跟在他身后一边走着
一边撕下衣角扎住左臂上的伤口
那几道血口虽然又浅又细
但自岷山里走出来的他
还是习惯节省每一滴血和力气
雨巷湿街
他们二人围着春风亭四周走了一圈
就像是一对刚刚经历血战后
开始巡视自家领地的狮兄虎弟
走回朝府正门
朝小树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疲惫之色
他揉了揉眉心
一掀青衫襟摆
就这样坐在了湿漉的石阶上
几名残余的唐军士卒大喊着向他冲了过来
明爵反手抽出背后的朴刀
向着身前砍了下去
每一道刀光便会砍倒一名对手
冲到石阶前的唐军士卒就像是树木般依次倒在阶前
同时他的嘴里不停喃喃念着
人在江湖飘啊
哪能不能啊
一刀砍你越不两刀痕
朝小树坐在湿漉的石阶上
疲惫地用剑鞘撑着身子
看着眼前的这幕
眼眸里的亮色越来越浓
他早已看出宁缺刀法中带着军中刀法的影子
但更多对出手时机
方位的精妙选择
却是只有在生死之间才能悟出的道理
明缺的刀势沉稳甚至简拙
但是偶尔却又如雨点般诡异飘
始终禀持着一个原则
那就是出刀最为省力
落刀处却必然是对手最薄弱的部位
这手真正的杀人刀法了
朝小树看着片片刀光
回想战斗中那些画面中宁缺表现出的强大意志
以及绝佳的判断能力
再想到他的真实年龄
曹小树不由得在心中默默感慨
唉
可惜这小家伙无法修行
不然他在大唐帝国的未来必将占据极重要的位置
看着府门前被雨水浸泡的如烂木般的尸体
看着扛着朴刀喘息的少年
朝小树微微一笑
杀人能不能杀的有点诗意啊
你杀人的时候
更像是在锄田
明缺转身
扛在肩上的朴刀带起一道血水
他看着石阶上的中年男子
气喘吁吁的指着从天而降的夜雨
湿意一直都有
至于锄田
哪有砍人这般累啊
临四十七巷
夜色深沉
老笔斋的大门被人推开
然后又迅速关闭
里面黯淡的灯火像星星般闪烁了一丝便重新熄灭
明缺解下身后沉重的武器
撕掉大黑伞外面的布套
又脱掉身上湿漉沉重的外衫
递给站在身前的桑桑
寻常问了句
饿了
面煮好了没啊
我给你端上来
桑桑把手里的干毛巾递给他
重重点了点头
一碗热腾腾的汤面端了上来
依然是四颗花椒
葱花却比平时多了不少
面上摊着的那面金黄嫩白的煎蛋更是极为罕见
砍人确实比锄田还要累
明缺此时浑身湿入腹内更是饥肠漉漉
哪里能够抵御得住加葱煎蛋面的诱惑
顿时眼睛一亮
放下微湿的毛巾
拿起筷子忽忽大口吃了起来
显得香甜至极
桑桑见他吃的高兴
黝黑的小脸蛋上满是高兴神色
他拿起那块微湿的毛巾
站在他的身后开始替他擦头发
时不时提醒一句太烫了
不要吃的太快
就在这时
昏暗的店铺内响起了两声咳嗽声
始终无人理睬仿佛隐形一般的长安城大佬
看着这对主仆对自己视若无睹对话交谈
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嗯 面很香
数个时辰前
朝小树来到老笔斋第一句话也是这几个字
桑桑继续替明缺擦着头发
就当做没看见这个人
没有听见他这句话
明缺的反应却和稍早有了一些区别
只见他低头吃着汤面
含混说道
鬼他要来碗啊
一会儿功夫
第二碗汤面端了上来
朝小树看了一眼四周
发现除了圈椅之外没有什么坐具
也并不在意
就在宁缺身旁蹲了下来
拿着筷子吃了几口
却发现自己的面似乎和宁缺碗里的面有些不一样
标准的四粒花椒三十粒葱花
但是却没有煎蛋
他忍不住拿起筷子
轻轻敲了一下宁缺的碗沿提醒
宁缺用余光瞥了一眼
险些笑出声来
哎 别太小气
再煎个蛋哦
煎蛋终于来了
明缺和朝小树捧着小盆似的海碗
快活地吃着面
桑桑蹲在二人身前不远处
把那件衣服和布套放进铜盆里烧
店铺里没有人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
明缺放下手中的面碗
舒服地向后仰去
揉了揉微鼓的肚子
看着身旁蹲着的朝小树
我杀的人超过了五个
你再重新报个数别
哎
别太小心啊
我可是让桑桑给你加了个煎蛋子
朝小树端着面碗看着他苦笑
哼
原来在这儿等着我
两千两
成交
明缺看似随意
心情却有些小小的激动
至于蹲在铜盆旁烧衣服的桑桑
更是紧紧地握住了小拳头
暗自盘算着两千两银子得有多大一堆
桑桑准备去洗碗
朝小树有些恋恋不舍地将还有小半碗面汤的碗递了过去
然后眉头微微一蹙
缓缓抬起袖角掩住双唇
放下时袖上已经多了些斑斑血痕
明缺看着他的衣袖
知道先前的连番战斗中
这个极强大的中年男子终究还是受了不轻的伤
明缺沉默片刻后问曹小树
没事吧
朝小树接过桑桑递过来的一碗粗茶
微笑表示感谢
喝了一口后平静开口
不用担心
我自幼在东城贫民巷弄里长大
这一辈子不知道打过多少场架
比这重的伤不知道受过多少次
每次仇家看着我浑身是血
总以为我再也爬不起来的时候
我总能爬起来给他们致命一击
一个只知道打架斗殴的混混居然能够修行
而且还这么厉害
我如此心系修行之道
却连初境都摸不到门
昊天老爷真是瞎了眼睛
常小舒笑了笑笑
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终生浸泡在长安黑夜江湖里的帮派首领
最后能成为洞玄上品的大剑师
其中自然有一些机缘
但是那些机缘不足道也
此时明确目光透过铺子的木门
落到远处的宫墙一角
你说过
过了今夜你的底牌就能翻出来
现在我大概能猜到你的底牌是在宫里
有这么深的背景
难怪你可以不用看长安府脸色
今夜之后
大概整个帝国的人都会羡慕我
因为我身后站着那样一个人
但不会有任何人知道我为之付出了什么
替宫里的贵人做事
需要你付出什么呀
如果这些年不是被俗务缠身
宫里那位偶一动念
我便要去处理无数琐碎小事
或许我早就已经突破洞玄踏入天命境界
就这些啊
朝小树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事情
陷入长时间的沉默
笑容变得有些疏淡
还需要你付出血性
做事情要顾大局
那么有时候便不能快意
因为要逼出对手所有底牌
需要我隐忍数月
所以我甚至没能护住自家的兄弟
听到这句话
明确右手微紧
知道这是在说小卓尔
但他没有接话
没有说出自己与小卓尔之间的关系
而是低头问道
你的兄弟
嗯
怎么死的
我那兄弟叫卓尔
是个谍子
军部让他潜伏到我身边
让他查我有没有和月轮国勾结
其实只是想找个对春风亭动手的借口
甚至有可能直接对我进行栽赃
但兄弟终究是兄弟
他把所有的内幕都告诉了我
自然也不会替军部查我
更不会按照军部的军令栽赃我
而他身为我大唐军人
又不可能出卖部衙同袍的秘密
所以这几个月他夹在中间非常痛苦
现在想来
即便会让宫里那位动怒
我也应该早些告诉他事情的真相
也许他终究会死
但至少那段时间里不会那么痛苦
可你还是没有说他是怎么死的
谍子是最危险的一种工作
他没有倒向任何一方时
便随时随地有可能死去
而当他决定倒向其中某方时
他更可能会迎来死亡
当日他终于决定把军部的计划告诉我
结果被军部察觉
于是便被清洗
就死在这间铺子对面
朝小树望向铺子的木门
望向看不到的那面灰墙
痛手的就是先前那名南晋剑师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