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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六年五月三十日下午
南京市公安局五处预审科科长张金良接到了驻军保卫部门的电话时
正准备下班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
八字山炮兵阵地发现了一堆白骨
你们赶紧过来看看
张金良心里一紧
军事禁区出了人命
这事儿不简单
等他赶到现场的时候
眼前的景象让这位办案十几年的老预审员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工字形炮兵阵地尽头的炮洞里
一堆森森白土就那么摊在了松土里
驻军郑保股长介绍说
上午战士们休整阵地除草的时候
觉得这堆松土不对劲
一刨刨就看见了这玩意儿
说起来也巧
这个地方是军事禁区
外人根本进不来
所以现场保护的还算完整
这也意味着一件事儿
作案人十有八九是部队内部的人或者是随军家属
现场除了白纸
还有些烂的不成样子的衣服碎片
但有一件东西格外显眼
一件蓝色的腈纶毛衣
胸前绣着三朵白菊花
居然没怎么烂
另外还有一双塑料底布鞋的鞋底
鞋帮早就烂没了
法医蹲在那里研究了半天
根据骨龄和牙齿的状态判断
女者是女性
年龄在二十到三十岁之间
死亡时间大概三年左右
最关键的是颅骨上有一大片粉碎性骨折
明显是被钝器狠狠的砸过
脑浆子都出来
当场就没了
军事重地发现三年前的女尸
而且极有可能是现役军人或军属作案
这个案子一下就捅到了南京市公安局和南京军区政治部
上头高度的重视
抽调精干力量组成了专案组
专案组第一时间就是查清死者身份
市局在南京的报纸
广播电视上刊登了寻人启事
查找二十到三十岁
失踪三年左右的年轻女性
结果反馈回来的失踪女性多达三百六十多人
这可是个大工程
专案组一轮轮的过筛
年龄不符的
失踪时间不对的
牙齿状态对不上的
社会关系和驻军八竿子打不着的全部排除
最后剩下八个符合条件的
再经过三轮的细查
又刨去七个
只剩下了一个家住八字山脚下的女工王英
侦查员拿着那件蓝色毛衣去找王英的父亲辨认
老人家一眼就认出来
声音都在发抖
这是我闺女失踪时穿的那件儿
胸口那三朵白菊花是**亲手绣的
就这么一件儿
错不了啊
王父又指着那双塑料鞋底说
王英离家的时候穿的就是这种黑色塑料底布鞋
鞋底上还有一个他用黑笔画的勾
这是他从厂里带回家给女儿穿的劳保用品
做了记号
专案组基本确定尸骨就是王英
但为了保险起见
还是把王英的正面照和颅骨一起送到了江苏省公安厅技术处做录像重合比对
王父坐在专案组的办公室里
讲起女儿的事情眼圈就红了
他说王英天生丽质
性格温柔善良
但三年多前因为失恋离家出走
失踪的时候才二十三岁
这三年多
家里人把南京市甚至江苏
安徽 江西 湖南
浙江五个省所有王英可能去的亲戚朋友家全找了个遍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王英的母亲这三年多经常在梦里梦见女儿回来
醒来却发现是空的
然后就是一场痛哭
眼睛在一年前哭瞎了
王父王母都是普通工人
厚道老实
从不和人结仇
王英的社会交往也简单
工厂和家两点一线
与人为善
人见人爱
根本没有仇人
听到这里
专案组心里有了底
仇杀财杀基本可以排除
唯有情杀的可能性最大
八月四日
江苏省公安厅技术处的录像重合比对结果出来
死者就是王英
专案组把这个消息告诉王英父母的时候
王母当场扑晕过去
直接被抬去医院抢救
王父痛哭一场之后
向侦查员讲了女儿的一段恋爱经历
王英长得漂亮
成年后上门提亲的人几乎把门槛踏平了
但他一个都没看上
他说
我不要封建包办婚姻
我要自由恋爱
后来他自己看上了一个叫宋国荣的军官
是驻扎在八字山某炮团的排长
王家呢
就在进出炮团的必经之路上
宋国荣每次外出或者是回驻地的时候
都会从王家门前经过
这一来二去就对上眼
宋国荣成了王家常客
王父王母见他人高马大
穿上军服一表人才
是打心里喜欢
基本上默认了这桩婚事
但恋爱一年左右之后
宋国荣突然提出要和王英分手
理由是他母亲在部队里帮他物色了一个女军官
女方父母都是南京军区空军的高级干部
家世碾压王英家
王英死活不同意分手
两个人大吵一架之后不欢而散
几天之后
一九八三年二月的某个夜晚
王英不告而别
离家再也没有回来过
专案组查到
宋国荣此时已经调离了八字山炮团
调往南通司令部某部任职
案情分析会上
大家一致认为宋国荣有重大犯罪嫌疑
但直接指控他犯罪的证据不足
必须对他进行大范围的外围调查
摸清底细
做实是否有直接犯罪证据
专案组派人南下福州
在福建军区政治部和福州市公安局的协助下
对宋国荣入伍前生活的福州驻军某部家属大院进行了暗访
结果让人大跌眼镜
宋国荣出生在福建军区高级干部家庭
是家中的老幺
自小娇生惯养
好吃懒做
长大之后和院外的社会青年勾结
偷盗部队家属大院和附近居民财物
当时和宋国荣一起盗窃作案的两个人都被福州市公安局抓获判刑
唯独宋国荣因为是高干子弟
有父母的庇护
虽然被劳动教养
但在父母阻挠下迟迟未能执行
为了让他逃避劳教
他父亲不惜违规将他送进了部队
要知道部队当时明文规定不许招募有犯罪记录的人员
但是他们不仅如此
还违规为他运作入了党提了干
福州市公安局的同志得知宋国荣此时已经身在南京军区空军司令部任职的时候
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次福州之行让专案组极为兴奋
因为这样的话
就可以直接拘捕宋国荣
不需要再找别的理由
他身上的这些前科
以及他父母为了给他脱罪搞出来的一系列违规甚至违法的操作
足够把他先送进去
八月十日
南空司令部宿舍区熄灯号吹响之后
专案组在南京军区政治部和南空政治部协助下
突袭了宋国荣的宿舍
将已经就寝的宋国荣控制住
宋国荣本能的大声吼叫
我是军人
共产党员
你们凭什么抓我
带队的警官怒喝道
宋国荣
你是军人的败类
你自己干过什么事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
现在对你执行逮捕
宋国荣愣住
但是没让他愣多久
只听咔嚓一声
一副锃亮的手铐已经牢牢的套在了他的双腕上
八月十一日上午
张金良坐在宋国荣对面开始审讯
知道为什么要抓你吧
交代是死
不交代也是死
哼
交代总比不交代好吧
不然到了下边
你也没办法面对阎王爷和小鬼啊
我若是交代了
能不死吗
这不是我能决定
这是法官的事情
但法律有规定
如果确有悔过表现
也许有从轻发落的可能
能给我一支烟抽吗
我好好想想
一支烟抽过之后
宋国荣还在沉默
张金良单刀直入
你为什么要杀害王娘
宋国荣终于开口了
因为他要告我
我和王英恋爱之后
常把她带到山上玩
不久之后
我们俩就在炮兵阵地上偷食了禁果
三个月之后
王英告诉我她怀孕了
恰好在这个时候
我母亲又帮我物死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军官
告诉我她父母都是男宫首长
对我以后的前途大有好处
要我服从命令
在我母亲的高压之下
我向王英提出了分手
没想到王英坚决不同意
我们俩大吵了一架
王英说
你要敢跟我分手
我就到部队上去告你欺骗感情
她说这话我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我不能就这样身败名裂
丧失自己人生的大好前程
于是我就起了杀人灭口的念头
说一下你的作案过程
一个周末的晚上
我主动值夜
以找王英谈心为由
把她骗上山我带她钻过第一个防空洞
朝更远的第二个炮洞走去
在进洞转弯的时候
我突然用事先准备好的铁锹猛击她的头部
一下就把她脑夹子给砸住了
确定她没气之后
我就把她推进了事先挖好的坑里
用土给埋了
这里极少有人来
一年也就来那么一两次
所以就埋那儿
我也没想到能埋三年多
杀害王英之后
你又做了什么
为了防止被人发现
我将她的钱包
照片和钥匙全都藏在了山脚下的一座小小的石头缝里
说完之后
宋国荣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人就像散了架子一般瘫倒在椅子上
脸上已经淌满了泪水
不知道是悔恨的泪水
还是害怕末日降临的泪水
根据宋国荣的指认
专案组找到了那把挖坑和作案用的军用铁锹
然后在八字山脚下一座小桥的石墩缝里发现了一串钥匙
一个钱包和一张王英的照片
钱包里还有一百五十元现金
在一九八三年
这可不是个小数
经过王父的辨认
钥匙和钱包都是王英生前随身物品
至此
人赃并获
八字山白骨案经过两个多月的侦办
终于真相大白
最终
宋国荣因故意杀人罪被南京军区军事法庭判处死刑
并被执行枪决
这个案子过去快四十年了
但每次想起来还是让人唏嘘不已
一个二十三岁的姑娘
正是花一样的年纪
就因为遇人不淑
被人骗了身子又骗了命
而那个所谓的军人
披着军装
顶着党员的名头
干的却是禽兽不如的勾当
说到底
宋国荣这种人根本配不上军人这两个字
他从小就是个惯偷靠着父母的权势逃避法律制裁
又靠着父母的关系混进部队入党提干
这种人进了部队不是来保家卫国的
是来祸害老百姓的
王英的父母这辈子算是毁
女儿被害
母亲哭瞎了眼
一家人在痛苦中煎熬了三年多
最后等来的却是女儿的一堆白骨
这种痛
外人根本无法体会
好在法律是公正的
宋国荣最终还是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了代价
但是这个代价对于王英和她的家人来说
来得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