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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集
顾燕飞仰首朝窗外彩霞漫天的天空望去
问道
可知道大姐姐怎么会突然改变主意
奴婢也不知
卷碧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
奴婢只听说三太太也去了一趟慈和堂
和太夫人一起劝大姑娘莫要冲动
冲喜对两家都好
可大姑娘心志坚定
恁是一个字儿也没多说
太夫人气得不轻
还斥三太太教女不严
顾燕飞漫不经心地把玩着罗盘
不置可否
二姑娘
这时门帘外传来小丫鬟的禀告声
李嬷嬷来了
说是给太夫人传话的
不见
顾燕飞淡淡的道
慵懒地歪在椅背上
动都懒得动一下
卷碧立刻会意
乖乖地出去传自家姑娘的话去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卷碧就又回来了
脸色有些气愤
有些为难
愣讷地禀道
姑娘
李嬷嬷是来替太夫人训话的
在顾燕飞的眼神示意下
卷碧这才继续的往下说
太夫人说姑娘前几日出门彻夜不归
不成体统
说姑娘怂恿堂姐忤逆长辈
是存心要搅得家宅不宁
还说
还说侯府这小庙
供不起姑娘这尊大佛
让姑娘年后就去慈庆安理小筑跟师太们好好学学清规戒律
卷碧有些小心翼翼地看着顾燕飞
又难掩义愤之色
太夫人这明摆了就是迁怒
还有件事
其实卷碧一直没敢禀
三天前自家姑娘昏迷不醒从庄子被带回来的时候
太夫人很是不悦
曾经让李嬷嬷去了玉衡苑一趟
不仅训斥了姑娘夜不归宿
还数落了大少爷好几句
卷碧当时就很不服气
明明她从庄子让人回京传过口信
的
明明就是府里没有派马车去接姑娘
就这些
顾燕飞挑了下柳眉
平静得很
眸底掠过一抹讥讽之色
上一世
她曾不理解
自卑自怜自怨自艾
总觉得自己是哪里哪里都不好
所以她的亲祖母才宁愿喜欢顾云嫆也不喜欢自己
这成了她的一个心结
最后化作了心魔
长长久久地难以释怀
就算她这一世重生后
对太夫人的偏心早已经习惯
但是铭刻在灵魂深处的心魔依然难消
可现在
当她发现原来还有别的可能性后
反倒让她心头一松
就像无尽漫长的黑夜之后
忽然看到了一丝曙光
要是父亲顾策真不是太夫人所生
那么自己也就不是太夫人的亲孙女
对于太夫人来说
自己以及顾云嫆与她都没有血脉的牵连
那么她会更喜欢由她自小养大的顾云嫆
似乎也是理所当然的
顾燕飞下意识地捂了捂胸口
一直纠缠在她心中的心魔隐隐松动了些
有的
卷碧咽了咽口水
目光游移了一下
一口气把话说完
李嬷嬷还说
太夫人让您去祠堂跪着
跪到明天祭祖为止
李嬷嬷现在还在外头等着
卷碧的声音越来越轻
不去
顾燕飞想也不想地说道
随口搪塞
你去跟李嬷嬷说
我今天要连夜做法为侯府祈福
就不去
等等
顾燕飞说着说着闭上了嘴
忽然想到了祠堂
若太夫人不是父亲的亲娘
那么我的祖母就该另有其事
顾家族谱里
祠堂里不可能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卷碧已经转了身
正要出去找李嬷嬷回话确定
身后的顾燕飞又改口道
那我就去吧
啊
云碧闻言傻了
惊得下巴差点没掉下来
她还没反应过来
就见顾燕飞已经信步在她身边走过
从小书房中出去了
不只是卷碧傻了
然后在檐下的李嬷嬷也傻了
呆呆的看着顾燕飞
他本以为二姑娘会跟往常一样随随便便的打发了他
没想到二姑娘真的要去跪祠堂
李嬷嬷差点没捏自己一把
想看看这是不是梦
但还是勉强维持住了面上的笑容
乐呵呵的伸手做请状
哎
二姑娘请了
顾燕飞没有停留
径直的往前走着
这一路
李嬷嬷觉得都有些不真实了
就这么一路沉默的来到了位于侯府西侧的顾氏宗祠
相比其他季节
冬天的祠堂既庄严又冷肃
远远望去
就能看到屋檐下垂下一排排或长或短的冰凌
冰凌在黄昏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宛如一把把冰剑倒挂在房檐上
忠诚的守护着顾家的列祖列宗
守祠堂的婆子立刻就给顾燕飞打开了门
门里面黑漆漆的
只有开门那一瞬照进去的阳光给里头送了一缕光明
那婆子只当顾燕飞是来受罚的
用带了几分狐假虎威的口吻说道
二姑娘去里面跪着吧
在祖宗面前好好反省反省
太夫人心慈
只要二姑娘诚心悔过
定会宽恕二姑娘的
大姑娘已经在里头跪着了
大姐姐也在
顾燕飞微微一愣
朝祠堂里走了进去
祠堂的大门又被人从后方关上了
屋内黑黢黢的一片
寂静无声
黑暗完全不影响顾燕飞的穿行
顾燕飞不疾不徐的走过前厅
来到后方的祭祀大堂
空旷死寂的祭祀大堂内只点了一根蜡烛
小小的火焰只能照亮方圆六七尺
光线十分的昏暗
正前方那层层叠叠的暗红色牌位在闪烁的灯光中显得有些阴森
一道熟悉的倩影正一动不动的跪在牌位前的蒲团上
那道纤细的背影是那么的端庄
那么挺拔
流露出一股空谷幽兰的淡雅气质
顾云真听到后方的动静
转过头来
却对上了顾燕飞含笑的杏眸
燕飞
顾云真见到顾燕飞吓了一跳
跟着他又蹙起了秀眉
眉宇间浮现浓浓的紫色
是他连累了二妹妹
哪怕他一个字也没提二妹妹
可祖母还是认定了是二妹妹唆使了自己
大姐姐
你又没错
别跪了
顾燕飞一把将跪着的顾云真拉了起来
示意她在蒲团上坐下
顾燕飞也同样没打算跪
往前走了几步
昂首扫视着正前方那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牌位
很快她就从下往上数到第二排
找到了祖父顾宣的牌位
顾宣的牌位旁边空着一个位置
将来这个位置会摆上顾太夫人的牌位
下方顾策和谢氏的两道牌位并列摆在一起
昏黄的烛光轻轻的抚过这两道牌位
柔和的如同顾燕飞的目光
顾燕飞盯着双亲的牌位看了好一会儿
又盯着祖父顾宣的牌位看了一会儿
可惜没看出什么花样来
周围静悄悄的
偶尔响起烛油燃烧的噼啪声
顾云真看着顾燕飞在周围东张西去
东翻西找
也不多问
只是目光温柔的注视着她
顾燕飞随意的把周围其他的牌位也看了一圈
也没有太大的收获
一盏茶后
她又拿了一个蒲团拖到顾云真的身边
顾云真抱膝而坐
姿态秀气
顾燕飞则盘腿而坐
肆意闲适得很
顾燕飞正欲启唇
想问问顾云真是怎么想通的
但话才到唇边
就听到前厅的方向传来一声低低的猫叫
含含糊糊的猫叫声带着愉悦的尾音
秦瓜
顾云真惊喜的脱口而出
下一瞬
一只长毛三花猫叼着一只雪白的鸽子
踏着威武的步伐
雄赳赳气昂昂的走了进来
长尾巴翘的笔直
简直快上天了
一双碧绿的眼珠子在黑暗中似是在发光
顾云真瞬间就被猫的媚眼所蛊惑
痴痴的看着猫儿
等她恍然回过神来时
顾燕飞已经解下了绑在信鸽脚上的一只小竹筒
并取出了其中折叠成长条的两张绢纸
一手挺拔秀逸
骨力遒劲的楷体映入她的眼帘
字迹漂亮的让人觉得神清气爽
顾燕飞眉眼一挑
目光定在第一行的柳字上
惊讶的自语道
这么快啊
她正午从慕容家回来后就给楚翊去信
这才不过不到两个时辰而已
书信中所言
柳姑娘闺名慕玉
其父为柳文成
柳文成在先帝时因为赈灾不利而被斩首
家中男丁流放三千里
女眷则全数没入教坊司
信中还应顾燕飞的要求
写了柳慕玉的生辰八字
柳家女眷都在教坊司
名字在礼部记录在册
生辰八字也都是有卷宗可查的
顾燕飞盯着柳慕玉的生辰八字看了半晌
低声道
果然
回过神来的顾云真恰好听到了
很顺口的问了一句
什么果然
癸未乙卯
甲子
己巳
顾燕飞看着那张绢纸
字字清晰的念道
清透的眼神中闪着颇有兴味的光芒
顾云真眨了眨眼
惊讶的脱口道
我的八字
顾燕飞神秘的一笑
又道
哼
也是柳姑娘的八字
野姑娘的八字和大姐姐一模一样
什么
顾云真微微的瞪大了眼睛
脸上惊疑不定
两个八字相同的人
可谓是万里挑一
她可不信那是巧合
既然不是巧合
那就是某种程度的必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