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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兄四
我就邀他同坐
但他似乎略略踌躇之后方才坐下来
我起先很以为奇
接着便有些悲伤而且不快乐
细看他相貌
也还是乱蓬蓬的须发
苍白的长方脸
然而衰瘦了
精神更沉静或者却是颓唐
又浓又黑的眉毛底下的眼睛也失了神采
但当他缓缓的四顾的时候
却对肺源忽的闪出我在学校时代常常看见的夺人的光彩来
我们
我高兴的
然而颇不自然的说
我们这一别怕有十年了吧
我早知道你在济南
可是实在懒得太难
终于没有写一封信
彼此都一样
可是现在我在太原了已经两年多
和我的母亲
我回来接她的时候知道你早搬走了
搬的很干净
你在太原做什么呢
我问
教书
在一个同乡的家里
这以前呢
这以前吧
他从衣袋里掏出一支烟卷来
点了火衔在嘴里
看着喷出的烟雾
沉思似的说
乌菲做了些无聊的事情
等于什么也没有做
他也问我别后的景况
我一面告诉他一个大概
一面叫唐官先取杯筷来
是他先喝着我的酒
然后再去舔二斤
期间还点菜
我们先前原是毫不客气的
但此刻却推让起来了
终于说不清哪一样是谁点的
就从唐官的口头报告上指定了四样来
茴香豆
冻肉 油豆腐
青鱼干
我一回来就想到我可笑
他一手擎着烟卷
一只手扶着酒杯
似笑非笑地向我说
我在少年时看见疯子或影子停在一个地方
给什么来一下即刻飞去了
但是飞了一个小圈子便又回来停在原地点
便以为这实在很可笑也可怜
可不料现在我自己也飞回来了
不过绕了一点小圈子
又不料你也回来了
你不能飞得更远些吗
这难说
大约也不外乎绕点小圈子吧
我也似笑非笑的说
但是你为什么飞回来的呢
也还是为了无聊的事
他一口喝干了一杯酒
吸几口烟
眼睛略微张大了
无聊的
但是我们就谈谈吧
塘官搬上新添的韭菜来
摆满了一桌
楼上又添了烟气和油豆腐的热气
仿佛热闹起来了
楼外的雪也越加纷纷的下
你也许本来知道
他接着说
我曾经有一个小兄弟
是三岁上死掉的
就葬在这乡下
我连他的模样都记不清楚了
但听母亲说是一个很可爱的孩子
和我也很相投
至今他提起来还似乎要下泪
今年春天
一个堂兄就来了一封信
说他的坟边已经渐渐的进了水
不久怕要陷入河里去了
须得赶紧去设法
母亲一知道就很着急
几乎几夜睡不着
他又自己你能看信的
然而我能有什么法子呢
没有钱
没有功夫
当时什么法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