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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接圣问
咱说到那
王夫人叫宝玉的人去一趟
这袭人呢
便自己去了
来至上房
王夫人正坐在凉榻上摇着芭蕉扇子
见她来了
说道
你不管叫个谁来也罢了
你又丢了他来了
谁伏侍他呢
袭人见说
忙陪笑回道
二爷才睡安稳了
那四五个丫头如今也好了
会伏侍二爷了
太太请放心
恐怕太太有什么话吩咐打发他们来
一时听不明白
倒耽误了
也没甚话来问问他这会子疼的怎么样
宝姑娘送去的药我给二爷敷上了
比先前好些了
先疼得躺不稳
这会子都睡沉了
可见好些了
王夫人又问
吃了什么没有
老太太给的一碗汤
喝了两口只嚷
干渴要吃酸梅汤
我想着酸梅是个收敛的东西
才刚挨了打
又不许叫喊
自然急得那热毒热血未免不存在心里
倘或吃下这个去
激在心里
再弄出大病来可怎么样呢
因此我劝了半天才没吃
只拿那糖腌的玫瑰卤子和了吃
吃了半碗
又嫌吃絮了不香甜
嗳呀
你也该早来和我说
前儿有人送了两瓶子香露来
原要给他点子
我怕胡糟蹋了
就没给
既是他嫌那些玫瑰膏子絮烦
把这个拿两瓶去
一碗水里只用挑一茶匙
说香的了不得呢
说着就唤彩云来
把前儿的那几瓶香露拿了来
袭人道
只拿两瓶来吧
多了也白糟蹋
等不够再要再来取也是一样的
彩云听说
去了半日
果然拿了两瓶来付与袭人
袭人看时
只见两个玻璃小瓶
却有三寸大小
上面螺丝银盖
鹅黄笺上写着木樨清露
那一个写着玫瑰清露
袭人笑道
好金贵的东西
这么个小瓶儿
能有多少
王夫人道
那是进上的
你没看见
鹅黄笺子
你好生替他收着
别糟蹋了
袭人答应着
方要走时
王夫人又叫
站着
我想起一句话来问你
袭人忙又回来
王夫人见房内无人
便问道
我恍惚听见宝玉今挨打
是环儿在老爷跟前说了什么话
你可听见这个了
你要听见
你告诉我听听
我也不吵出来叫人知道是你说的
我倒没听见这话
只听说是为二爷霸占着戏子人家来和老爷要
为这个打的
王夫人摇头
也为这个
还有别的缘故
别的原故
实在不知道了
我今儿在太太跟前说句大胆不知好歹的话
论理呢
说了半截
忙又咽住
你只管说
太太别生气
我就说了
我有什么生气的
你只管说来
论理
我们二爷也需得老爷教训两顿
若老爷再不管
将来不知做出什么事来呢
王夫人一闻此言
便合掌念声阿弥陀佛
我的儿
亏了你也明白
这话和我的心一样
我何曾不知道管儿子
先是你珠大爷在
我是怎么样管的
难道我如今倒不知管儿子了
只是有个原故
如今我想
我已经快五十岁的人
通共剩了他一个
他又长得单弱
况且老太太宝贝似的
若管紧了他
倘或再有个好歹
或是老太太气坏了
那时上下不安
岂不倒坏了
所以就纵坏了他
唉
我常常掰着口劝一阵
说一阵
气得骂一阵
哭一阵
彼时他好
过后还是不相干
端的是吃了亏才罢了
若打坏了
将来我靠谁呢
说得由不得滚下泪来
袭人见夫人这一般的悲凄
自己也不觉伤了心
陪着落泪
二爷是太太养的岂不心疼
便是我们做下人的服侍一场
大家落个平安也算是造化了
要这样起来连平安都不能了
哎
哪一日哪一时我不劝二爷
只是再劝不行
偏生那些人又肯亲近他
也怨不得他这样
总是我们劝的倒不好了
今儿太太提起这话来
我还记挂着一件事
每要来回太太
讨太太个主意
只是我怕太太疑心
不但我的话白说了
且连葬身之地都没了
王夫人听了这话内有因
忙问道
我的儿
你有话只管说
近来我因听见众人背前背后都夸你
我只说你不过是在宝玉身上留心
或是诸人跟前和气
这些小意思好
所以将你和老姨娘一体行事
谁知你方才和我说的话全是大道理
正和我的想头一样
你有什么只管说什么
只别叫别人知道就是了
我也没什么别的说
我只想淘汰太一个事下怎么变个法儿
以后竟还叫二爷搬出园外来住就好了
王夫人听了吃了一大惊
忙拉了袭人的手
宝玉难道和谁作怪了不成
太太别多心
并没有这话
不过是我小见识
如今二爷也大了
里头
姑娘们也大了
况且林姑娘
宝姑娘又是两姨姑表姊妹
虽说是姊妹们
到底是男女
有事便夜一处
起坐不方便
由不得叫人悬心
便是外人看着也不像一家子的事儿
俗话说的没事常思有事
世上多少无头脑的事
多半因为无心中做出
有心人看见当作有心事反说坏了
只是预先不防着断然不好
二爷素日性格太太是知道的
他又偏好在我们队里闹
倘或不防前后错了一点半点
不论真假
人多口杂
那起小人的嘴有什么避讳
心顺了说句比菩萨还好
心不顺就贬得连畜生都不如
二爷将来倘或有人说好不过
大家只过没事
若要叫人说出一个不字来
我们不用说粉身碎骨
罪有万重都是平常小事
但后来二爷一生的声名品行岂不完了
二则太太也难见老爷
所以又说君子防未然
不如这会子防避的为是
太太事情多
一时固然想不到
我们想不到则可
既想到了
若不回明太太
罪越重了
近来我为这事日夜悬心
又不好说与人
惟有灯知道罢了
王夫人听了这话
如雷轰电掣的一般
正触了金钏之事
心内越发感爱袭人不尽
忙笑道
我的儿
你竟有这个心胸
想的这样周全
我何曾又不想到这里
只是这几次有事就忘了
你今儿这一番话提醒了我
难为你成全我娘两个的名声体面
我真真不知道你竟这样好
罢了
你且去吧
我自有道理
只是还有一句话
你今儿既说了这样的话
我就把它交给你了
好歹留心
保全了他就是保全了我
我自然不辜负你
袭人连连答应着去了
回来正值宝玉睡醒
袭人回明香露之事
宝玉喜不自禁
即命调来尝试
果然香妙非常
因心下记挂着黛玉
满心里要打发人去
只是怕袭人
便设一法
先使袭人往宝钗那里去借书
袭人去了
宝玉便命晴雯来
你到林姑娘那里看看她做什么呢
她要问我
只说我好了
列位听友们到这黛玉正在做何事
这两人又将发生什么故事呢
咱们下回接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