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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种迹象表明
李严的人品十分可疑
所以于明霞先生的诸葛亮传就说
李严完全是一个奸诈自私
阴险残忍
不以国事为重的恶劣分子
将其废除
可谓是天经地义
嗯
不过这事儿也有两种说法
第一
所谓李严自私自利
滥施恩惠
沽名钓誉
不以国事为重
只是诸葛亮的一面之词
缺乏证据
第二
李严没有起到辅臣作用
是因为他不在朝廷
使不上劲儿
这不能怪他
第三
李严要求当刺史
要求开府
也不能简单的就说是争权夺利
跑官要道官
因为他这位副顾命大臣的权利
地位 待遇
与那位正顾命大臣相比
实在是相去甚远
所以尹韵公先生的李严之废一文
就认为李严是在光明正大
理直气壮的争取和捍卫自己的合法权益
为此
李严甚至想出了劝诸葛亮一受九锡
进爵称王的馊主意
在尹先生看来
李严此举是存心让诸葛亮难堪的
结果诸葛亮大为恐慌
不得不立即回信表明心迹
诸葛亮说
如果灭了曹魏
杀了曹睿
和诸位一起受封
即便十锡我也敢接受
何况是九锡呀
这话说得大义凛然
却也大犯忌讳
什么叫十命可受
曹操只不过受了九命
这就被大家骂得个半死了
诸葛亮如果当真受了十命
又会怎么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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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也可见李严心机之极
这在赞成诸葛亮的人看来
就是猖狂进攻
但在赞成李严的人看来呢
则无妨
说是维权行动
尹韵公先生就认为
李严已经看出诸葛亮没有把他这位托孤同事放在眼里
处处排挤
压制
冷落他这个副手
还时时予以治肘
李严当然会不示弱
不服气
不买账
伺机反扑了
或许有人会问
诸葛亮为什么就不能给李严一些权利呢
尹韵公先生认为
就因为诸葛亮是一个权欲极盛的政治家
他的作风是大权独揽
小权也不分散
哪怕同为托孤
也得束之高阁
而李严偏就不吃这一套
也就是说
李严的悲剧就在于
他不愿意当一个有名无实的顾命大臣
而擅权心烈的诸葛亮
则根本不愿也不容他人染指最高权力
这才水火不能相容
结果善于完全的诸葛亮逮住了李严送上门来的过失
一出手就把他打翻在地
再也没能翻过身来
好了
现在我们已经有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意见
按照以于明霞先生为代表的历史学家的看法
严亮之争的实质是
李严争权夺利
猖狂进攻
诸葛亮顾全大局
一让再让
其斗争的轨迹则是进攻
忍让 再进攻
再忍让
直至李严自我暴露
自取灭亡
嗯 相反
按照以尹韵公先生为代表的历史学家的看法
严亮之争的实质是
诸葛亮擅权心烈
打压同事
李严奋起维权
据理抗争
其斗争轨迹则是打压
抗争 再打压
再抗争
直至李严出师不利
头破血流
这实在是太有趣儿了
余明霞和尹韵公都是严谨的历史学家
他们根据的材料都是正史所载
没有戏说
所说也都不无道理
得出的结论却大相径庭
这说明什么呢
说明以人品和道德来看历史事件
这条路是不通的
就事论事呢
也不行
我们知道
政治斗争的导火线常常是一些小事儿
小事情引发大事件
背后必有大原因
何况诸葛亮是大政治家
他作为蜀汉政权的掌门人
考虑的一定是大局
全局
所以
即便认定李严是小人
是恶劣分子
把诸葛亮和他的斗争仅仅看作是君子与小人之争
也是小看诸葛亮的肤浅之见
何况
李严是不是小人
这还很难说呀
那么
诸葛亮考虑的大局又是什么呢
这就必须追溯到刘备的永安托孤
也就是说
刘备托孤的时候
为什么要安排李严这样一个被尹韵公先生称之为第二提琴手的人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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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都知道
刘备天下枭雄
一生征战
见多识广
虑事周全
他的安排肯定不是一时兴起
而是出于深思熟虑
问题仅仅在于
刘备考虑的是什么呢
田余庆先生回答了这个哥德巴赫猜想
田先生的蜀史四题一书认为
量正严复的托孤安排
乃是为了消除隐患
巩固政权
而蜀汉政权的最大隐患和祸患
不在曹魏孙吴
恰恰就在蜀汉政权内部
正是这一内部矛盾
让刘备的托孤非同寻常
于是我们就要问
是这样吗
还真是
我们知道
刘备建立的蜀汉王朝或者蜀汉政权
是由三股政治势力组成的
第一股是本土势力
包括原仕洛阳的益州官僚和世于益州的本土豪强
我们统称之为益州集团
第二股是刘璋旧部
包括追随刘焉父子入蜀的和后来投靠刘璋的
我们统称之为东州集团
第三股是刘备亲信
包括刘备的骨干和后来投靠刘备的
我们统称之为荆州集团
这三股力量由于有一个先来后到的关系
就形成了一种错综复杂的主客新旧矛盾
刘焉父子入蜀的时候
益州集团是主是旧
东州集团是客是新
主客新旧之间
曾经大打出手
刀兵相见
刘备入蜀之后
关系就变了
原本是客是新的东州集团变成了主变成了旧
主客新旧矛盾
则变成了荆州集团与益州
东州两个集团的矛盾
而东州益州两个集团的矛盾也依然存在
刘备的蜀汉政权
就是建立在这三重矛盾之上
这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儿啊
更不好玩的是
刘备在猇亭和夷陵一败涂地
这就难免让一些原本就心怀不满的人蠢蠢欲动
据华阳国志记载
刘备败退永安之后
十一月生病
十二月汉嘉太守黄元就反了
而据三国志诸葛亮传记载
刘备去世之后
南中地区各郡居然全都反了
可以这么们说
刘备建国基础不牢
夷陵战败
地动山摇
这无疑是让刘备深感忧虑的事情
而为他可以分忧的
只有诸葛亮
这就是刘备要托孤于丞相亮的原因
那么
为什么又要以李严为副呢
因为另外两股力量也不能不考虑
也就是说啊
所谓旧人当中
也应该有代表人物
而李严是最合适的
嗯
据三国志李严传记载
李严原本是南阳人
曾经在刘表手下做事
因为能干而名扬一时
曹操南下
刘琮投降
李严却西行投奔了刘璋
刘备入蜀
李严又率众投降了刘备
所以刘备选中李严
除清代合捉义门读书记提出的蜀土故臣遗
家将位
京土归曹研无西归李民智荣干略异忧这三个原因之外
恐怕还因为他在所谓旧人当中
和刘备的荆州集团关系最好
也最密切
当然
更重要的还是他的代表性
前面讲过
蜀汉政权是由三股政治势力组成的
而这三股政治力量在刘备心中的分量是不一样的
从当时政权的结构不难看出
荆州集团是政权主体
东州集团是团结对象
益州集团则是防范对象
这并不奇怪
他为以刘备为首的荆州集团
是一股新的外来势力
他们要在益州站稳脚跟
就不能不团结依靠比他们来的早一些的外来势力
这就是东州集团
东州集团半新半旧
亦客亦主
正好可以起到一种沟通新旧双方的作用
这样一来
属于东州集团又亲近荆州集团的李严
变成了刘备寄予厚望的人选
实际上
刘备的这一安排的用心极深
首先
它体现了处理新旧关系的基本原则
这个原则虽无明文记载
却不难从蜀汉政权的官员任命中看出来
那就是后来居上
不容颠倒
以我为主
兼容三方
嗯
因为要以我为主
所以诸葛亮为正
因为要兼容三方
所以李严为副
也就是说
刘备的托孤
是用人事安排的方式
留下了自己的政治遗嘱
这也是后来诸葛亮能够废掉另一位顾命大臣的政治底气
此人挑衅了后来居上的原则
但这只是首先
还有其次
其次就是刘备的帝王心思
据三国志之李严传
先主传和诸葛亮传的记载
刘备将李严召到永安
拜为尚书令是在章武二年
月份应当是在十月照
诸葛亮到永安则是在第二年
也就是章武三年的二月
从两个人到达永安的时间和严与诸葛亮并受遗诏这句话看
刘备对诸葛亮说如其不才
宁可自取时
李严很可能是在场的
至少也是知情的
这就很有意思了
有什么意思呢
一方面
刘备是在告诉李严
诸葛亮是朕最信任的人
信任到可以让他自取的程位
你不要挑衅他的地位
因为李严作为旧人的代表
既能维系新旧关系
也能促成旧人异动
这是一把双刃
不能不防患于未然
因此田余庆先生认为
诸葛亮的角色是打鬼的钟馗
而这个鬼就是李严
不过以我的小人之见
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或者说
李严未必会这么理解
李严很可能认为
刘备是在用为君的两手
对付为臣的两手
否则为什么安排他留阵永安呢
无非是在暗示
如果诸葛亮当真取刘禅而代之
他李严就可以从永安出兵勤王
这是李严敢于和诸葛亮抗衡的政治底气
正因为这样
他才要求开府
要求当巴州刺史
才写信要诸葛亮接受九锡
进爵称王
也就是想看看
诸葛亮是不是有不臣之心
他认为这是在执行刘备的政治遗嘱
所以理直气壮啊
当然
这些都是猜测
我们还是愿意善意的相信
刘备的愿望只不过是新人旧人和衷共济
荆州 东州
益州三个集团同心同德
现在看来
刘备虽然用心良苦
但他的愿望还是多少有些落空
一方面
诸葛亮的手太紧
只肯让名不肯让权
另一方面
李严的表现也让人失望
第一
自恃甚高
难以共事
当时的民谚有难可狎李鳞甲的说法
意思就是李严的身上有鳞甲
轻易碰不得
这一点太平御览引江表传和三国志陈震传都有记载
第二招
秦穆楚挑拨离间
据三国志陈震传记载
诸葛亮曾写信给蒋琬和董允说
我原本以为李严只是不好合作
不惹他就是了
没想到他还会有苏张之势
所谓苏张之势
就是像苏秦
张仪那样
搞穿梭外交
这在政权内部就是破坏安定团结了
第三
拥兵自重
分庭抗礼
比如他要当巴州刺史
在诸葛亮看来就是要搞独立王国
他要求开府
在诸葛亮看来
就更是要对抗中央
这就让诸葛亮很为难了
诸葛亮深知
作为丞相
他要做的工作是巩固新人地位
稳定新人情绪
协调新旧关系
消除新旧界限
这是他对李严一让再让的原因
但是团结不能是无原则的
李严既然挑衅了以我为主
后来居上的原则
那就只能假借理由废了他
哪怕这口实难于置信
现在可以得出结论
诸葛亮废除李严
有近因
有远因
有表面原因
有根本原因
根本原因就是益州
东州
荆州三股政治力量构成的蜀汉政权内部矛盾
而诸葛亮毅然废除李严
则归根结底是为了一劳永逸的解决这一矛盾
实施依法治蜀
依法治蜀是诸葛亮解决新旧矛盾的根本之策
为此
他早在第一次北伐的时候
就依法惩治了错失街亭的马谡
并自行处分
这件事儿当然体现了诸葛亮执法之公正
赏罚之分明
但又并不那么简单
那么在诸葛亮挥泪斩马谡的背后
又有什么文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