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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集
村里的两户亲戚表示我妈可以去他们家里住
等房子翻修好了再说
待没了爹妈以后
我妈不愿意再翻修房子
也不去亲戚家住
他住进了五保户阿西家
我妈穿上阿西的羊皮褂
帮阿西放羊
每天早上是全村第一个把羊往山上赶的人
到了傍晚
又是最后一个让羊群回到圈里的人
放羊的地方就在被烧毁的院子上方
那里野草丰盛
羊群淹没在草丛里
院子里的李子树还活着
一天傍晚
村里来了个男人
是个照相的
照相的男人皮肤白
牙齿更白
他穿着西装和喇叭裤出现在黄土包
西装没系扣子
敞开来露出里面的衬衣
走路的时候西装下摆一闪一扇的
他走到村中心大队部
把相机支在麻栗树下
对着最大的那棵黄角树折腾了很久
抬起头说
照一张相片
五角钱
人们纷纷围过来
那大概是村子有史以来第一次出现照相机
有的孩子问照相痛不痛
照相的男人说不痛
但还是没人走上前去照一张
这时候照相的男人对着人群外的我妈说
你过来
我给你照一张
不收钱
我妈当时斜靠在坡下的一堆包谷杆前
她理了理头发
大大方方的走过去照了
她照完转身对孩子们说
不痛
这之后
别的人也跟着照
就连阿西也来了
他凑到我妈耳边说了半天
我妈对照相的男人说
要麻烦你给阿西婆婆家的羊也照一张
照相的男人拍照的时候我妈一直在旁边看
照完了
所有围观的人去照阿西家的羊
照完阿西家的羊
还有村民来找照相的给自己家的水牛照
给自己家的骡子照
我妈就一直跟着
所有的人和牲口都照完了
男人转身对我妈说
你还想照吗
我妈说她想照
但不是照自己
她的意思是她想摸摸照相机
男人把我妈拉过去
教她怎么调怎么按
我妈把相机举过头顶
对着黄角树和天空拍了一张
男人说
你太浪费我的胶卷了啊
要拍人才划得来
我妈说
那你笑一个露出牙齿的
我给你拍
男人哈哈哈大笑起来
没想到我妈真的就对着他拍了
一个月后
照相的男人带着照片回到村里
我妈的那张照片里
她穿着羊皮袄子
眼睛睁得大大的
嘴巴咬得紧紧的
我妈拍的那两张照片也洗出来了
大家都觉得我妈把黄角树拍的更大了
把照相的男人那一口白牙齿也拍的更白了
照相的男人给大家发照片
接着又有很多人拍了很多照片
照相的男人果然没收我妈的钱
但他走的时候
我妈也跟着他走了
走之前
我妈脱下了阿西的羊皮褂子
连同一叠照片放在阿西家火堂前的板凳上
我妈走后
大家说
米莲芬啊
可惜了可惜了
跟着个照相的跑了
我妈并不是村里第一个跟着外面的人跑了的人
以往大家谈起跑了的人的时候是没有什么好脸色的
但想着跑了的人是没了爹妈的米莲芬
大家的语气就会缓和一些
音量也小一些
说完还会吐一口气
好像总算一件事情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