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集。
皇帝与范闲都是很喜欢掌握一切地人,
所以很忌讳这种脱离控制的事情发生。
所以陛下一定会非常恼火,
他第一个念头就是要找出泄密的人,
而如果长公主此时好死不死的,
借此大举向范闲进攻。
皇帝反而会大力维护范闲,
并且在心中对长公主的疏远之意更深一分。
范建淡淡的说道。
你如今已是监察院的提司,
通过这半年来的行动,
手中握有了足够的权力,
由澹州直至京都,
不论是为父还是陈院长,
我们所做的一切,
都是替你将脚下的基石打造的更牢固一些。
如今的你已经是一方重石,
怎么会害怕那些清风拂面?
放心吧,
那些风已经吹不动你了。
范闲沉默着,
心中另有所忧。
自然,
这人间也有天界罡风。
范建嘲讽的说。
你所害怕的不外乎是宫中的态度,
但是太后与陛下都知晓此事,
顶多会碍于物意,
暂时冷你两天,
这事儿怎么发展,
终究是看陛下的态度。
最后,
这位老谋深算的户部尚书说道。
而经由悬空庙刺杀一事下,
深信你之忠诚,
当然会偏向于你。
如今你伤势未愈,
陛下总会记着你的功劳,
在这个时候,
你的身世被揭出来,
陛下会尽量替你考虑,
不论是皇族利益,
皇后、
太子甚至是长公主太后的压力,
与你替陛下挡的那一剑相较,
就算两相抵销了。
哼,
所以说,
这是最好的时机。
宫里这些事情,
我不说你也清楚,
或许再过些年头,
陛下惜你救驾的情份淡了,
你也就再难利用揭破身世,
只能在这几天,
早些不行,
晚些也不行,
最好的时机。
范闲在心里品着这些话里的寒意。
面上浮出一丝苦笑。
我只是担心。
这件事情会给家里带来什么麻烦?
范家收留当年叶家的遗孤,
虽然这是皇帝地安排,
但闹大了之后,
皇帝肯定是不会认帐的,
倒霉的只能是范府。
范建缓缓闭上双眼,
唇角欣慰的笑容一现即隐。
他缓缓地说,
傻孩子,
如果连你都不会动,
怎么会动?
为父,
如果朝廷对我动手,
岂不是证实了你是叶家的后人?
范闲睁大了眼睛,
半晌后才说道,
您的意思是,
不论外面如何传,
我们死都不能认帐。
当然。
范建含着笑说,
谁能有证据?
真可惜,
我本以为既然没有什么影响,
我可以借机借机替叶家翻案。
难怪你先前紧张如斯,
原来是存着大心思,
你这孩子,
这世上的案,
何必一定要在明面上翻呢?
十几年前,
陛下就已经替叶家翻过一次,
如今这些只是余波罢了。
范闲摇摇头,
压低声音说道,
叶家后人这件事情其实还真不能吓着孩儿。
只是。
他本来准备说,
担心被长公主及有心之人从这件事情里猜出自己身上带着皇家的血脉。
但话临出嘴之时,
忽然醒悟过来,
住嘴不言。
关于自己与皇帝的关系,
范闲与父亲大人从来没有正面说过。
一直以来,
父子二人都很知趣地没有点破,
尽量维持着目前和睦的景象。
范建明白儿子想说的是什么,
沉默了下来。
良久之后,
才叹了口气。
哎,
那件事情你还是藏在心里吧,
至于别人猜不猜得到,
又有什么关系呢?
为父明言,
陈院长只怕一直满心欢愉地等待这件事情的发生,
等传言来到京都后,
他一定会动用手中的权力,
强力压下流言,
从而证实这条流言,
然后等待着天下人逐渐猜到你的身世,
至少要让天下人习惯于你地身世流言。
范闲默然知道父亲的推算是极有道理的。
老跛子地做法,
用屁股想也能想明白。
强力压制叶家后人的传言,
才能让庆国百姓相信这个传言,
这正是极高明的手法。
至于自己是皇帝私生子的事情。
陈萍萍究竟想做什么呢?
范闲的心情忽然间变得十分地疲倦,
他无力地问着父亲。
为父不清楚。
这位一直没有表现出过人实力与智慧的尚书大人缓缓说道。
你应该猜到,
我与陈院长的想法从来都不一样。
在你的问题上,
我与他较了很多年的劲儿而
而且我没有信任他的习惯,
很奇妙的是,
他似乎同样并不信任我。
相反,
我和他倒对你这个孩子更信任一些。
他望了儿子一眼,
自嘲地笑道。
哼,
最终似乎还是他胜了,
成功地将你拖入这团乱局之中。
接这,
他淡淡地说。
我甚至怀疑这件事情是不是他一手弄出来的,
不然北齐人怎么可能知道小叶子是你的母亲?
当然,
眼下你不用担心太多这件事情的首尾,
想来陈院长这时候已经开始入宫为你谋划了。
父子二人沉默了下来。
许久之后,
范闲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对不起父亲。
很没有道理的抱歉,
不知道是在抱歉什么。
是在抱歉,
在前路的选择上,
自己终究接手了监察院,
从而被迫踏上了争权地道路,
没有如父亲想的一样,
选择更平安的生活。
还是抱歉,
自己离奇的身世为范家带来了未知的危险。
抑或是替母亲向父亲表示最诚恳的歉意?
或者是对不起,
对不起,
我很想成为您真正的儿子,
只是老妈不给我这个机会呀。
范尚书在猜测,
是不是陈萍萍利用范闲救驾身负重伤这最好的时机,
在揭破他叶家后人的身份?
与此同时,
陈萍萍在重重深宫之中,
也在不停地猜测着是谁忽然间折腾了这么一档子事儿出来。
政治人物并不是很在乎那些名义上的东西,
所以这两头老狐狸只求范闲能够过的幸福,
能手握权力,
并不以为范闲一定要名正言顺地回归叶家的门楣。
知道这件事情的只有我、
范建、
范老夫人、
陛下和费介。
陈萍萍坐在轮椅上,
干涩的声音在御书房里响了起来。
陛下先前说太后是在春闱后查觉此事,
那一共也只有6个人,
依臣看来,
这6个人都不可能泄露出去。
皇帝缓缓的转过身来,
那双往日清湛的眸子,
今日怒火中烧,
如鹰一般锐利凶狠。
他一字一句的说道。
都不可能泄露出去,
那北齐人是怎么知道的?
春闱之后,
范闲监察院提司地身份曝光了,
从而成为了庆国年轻官员里最风光的人物,
尤其是马上又要执掌内库,
这种权势实在是有些薰天,
一般的人物还猜不到什么。
但深宫之中那位皇太后久经国事,
惯见阴晦,
政治上的嗅觉实在是有些敏锐,
在她的强力逼问之下,
皇帝终于向母亲承认了范闲就是自己的私生子。
太后在震惊之后,
终于接受了这件事实,
毕竟老人家再如何痛恨当年那位妖女,
但对于皇家的血脉,
总有一丝容忍的程度,
也许,
也许是北齐人猜到的。
陈萍萍低声自言自语着,
却不知道猜中了最接近事实地答案,
苦荷是什么样的人物?
北齐国师难道仅仅用猜测就敢下定论?
陈萍萍沉默了许久之后,
才开口说道,
长公主嫌疑最大。
如果是范闲,
此时在一旁偷听着,
一定会大叫一个赞字,
这是什么?
这就是传说中的大象无形大音稀声赤裸裸的构陷呢?
太后知道范闲是叶家地后人,
长公主是太后最疼的女儿,
曾经反手将言冰云卖给北齐,
也曾经与北齐大家庄墨韩有过私下的交易。
她与北齐太后有私下的书信来往,
她往北齐的走私线路让北齐的君民不知道节省了多少银子。
她因为内库移权地关系,
对范闲恨之入骨,
甚至开始使用刺客的手段,
只是他失败了。
这些都是皇帝十分清楚的事实,
只要细细一分析,
便会发现,
长公主拥有知道此事的最大可能,
拥有通过北齐方面转手爆料地最佳途径。
最关键的是,
她拥有最大的动机。
陈萍萍先前的这句话也极有讲究,
如果他是语焉不详地暗中指出宫中有人与北齐关系良好,
从而让皇帝自己想到远在信阳的妹妹,
而不敢如此大逆不道,
直指中心地说出长公主的名字,
皇帝也一定会小小的怀疑一下他的用意。
而他如此直接坦荡地说出长公主的名字,
直言对方嫌疑最大,
便是纯忠之臣的表现。
只在乎自己地意见会不会对陛下有用,
而不忌讳会不会让陛下怀疑自己。
这样的表现,
一向精明的皇帝当然极其受用。
皇帝沉默了下来,
面色却显得有些难看。
半晌之后才说道。
看来云睿并不知道范,
不知道安之是我的骨肉。
如果太后将这件事情也告诉了长公主,
那长公主一定不会揭破范闲的身世,
因为那样就不再是针对范闲,
而是在针对陛下了。
陈萍萍微微颌首,
从陛下这句话中就知道,
陛下已经相信了长公主才是这个传言的源头。
片刻之后,
皇帝冷冷的说,
等着消息吧,
看云睿会不会来信。
范闲是叶家的后人,
如果长公主尚书宫中以此为基,
劝说陛下警惕此事。
抑或直接劝皇兄杀掉范闲,
灭了范家,
那皇帝就会真地将兄妹之情看淡了。
那接下来如何处理?
陈萍萍咳了两声,
由于进宫匆忙,
花白的头发没有束的太紧,
有些蓬乱,
愈显老态。
皇帝看了他一眼,
忽然苦笑,
叹道。
朕这一生也算风光,
没料犹在壮年,
却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除了你与建哥儿,
竟是找不到完全信任的人。
陈萍萍微微一怔,
正要说些什么,
皇帝叹息着挥手说道。
你可记得当年太后征收叶家用的什么名义谋逆?
嗯,
皇帝面无表情地说,
当年你们两个人也赞成这个提议。
毕竟小叶子留下的东西。
一不能乱,
二不能放。
在他离去之后,
就只有皇室才有这种能力收拢、
保护叶家这些产业继续运转下来。
嗯,
不错。
陈萍萍平静的说,
当初心想啊,
既然人都已经去了,
那安个什么罪名,
想必他也不会介意的。
只是没想到啊,
17年后反而变得有些棘手了。
皇帝冷冷的说,
有什么好棘手的,
旨意出自朕口,
朕便将叶家平反了,
这天下又有谁敢说三道四不可?
陈萍萍斩钉截铁地回答似乎出乎了陛下的意料。
陛下对那孩子存着怜惜之意,
但此事万万不可,
毕竟陛下呀,
您要考虑一下老人家的感受,
这老跛子心里明镜似的。
皇上这招儿虽没名字,
却是最后的一次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