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集。
明青达的眼神很奇怪,
显得很镇定,
看来对方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
并不怎么害怕自己会对昨夜夏栖飞遇刺一事所进行的报复。
在大门关闭之前,
江南水寨的人也到了。
夏栖飞的身后,
除了范闲派过去的那几名户部老官之外,
贴身的护卫就只剩下了3个,
其余的兄弟已经葬身在昨夜的长街之上。
今日的夏栖飞脸色惨白,
看来受的重伤根本没有办法恢复,
只是今天事关重大,
所以他强撑着也要过来。
与身上的绷带相比,
他额上的白带显得格外刺眼与雪亮,
他后方的下属头上也带着白色的布带。
在这春季之中,
散着一股冰雪般的寒意。
带孝入内库门,
几十年来,
这是头一遭。
宅院内,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射在这样一群带着孝、
浑身挟着杀气的乙四房强盗身上。
以岭南熊家、
泉州孙家为首的商人们行出房间,
与夏栖飞见礼,
轻声安慰。
夏栖飞在下属们的搀扶下,
缓缓走到正堂之前,
看也没看一眼第一间房内的明家父子,
二人轻声开口说道,
夏某还是来了。
洪公公和郭铮的脸色有些奇怪,
范闲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马上又回复了平常。
他平静的一摊右手,
沉稳而坚定地说道,
只要你来,
这里就有你的位置。
所有人都听明白了范闲这句话的意思,
而黄公公和郭铮却根本不可能由这句话指摘范闲什么今天江南总督薛清称病而不至,
如今大宅院之中便是范闲官位最高,
明摆着是薛让范闲放手做事,
但是明家的靠山们也不会眼看着整个局面被范闲掌握住。
黄公公略一沉吟后说道,
夏先生听闻昨夜苏州城里江湖厮杀又起,
贵属折损不少。
不过,
戴孝入院,
于礼不合啊。
夏栖飞的出身毕竟不光彩,
所以明家那位老太君才敢请君山会的高手来进行狙杀的工作,
毕竟如果能够将夏栖飞杀死了,
可以解决太多问题,
而且事后也可以推到江湖乱斗之中。
黄公公此时这般说法,
不外乎就是想坐实这一点,
范闲却根本不屑再与对方计较这些名义上的东西,
倒是听黄公公说戴孝入院,
于礼不合这八个字后,
怒火渐起,
他双眼微眯,
轻声说道。
黄公公。
不要比本官发火这句话说得虽然轻,
但声音却像是从冰山的缝隙中刮出来,
从地底的深渊里窜出来那样冰冷阴寒,
令闻者不寒而栗。
不要逼本官发火这句话钻进了黄公公的耳朵里,
让这个老太监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
赶紧住了嘴。
算了,
不和这个天杀的娘们儿兮兮的少年赌气,
就让他去吧,
反正明家已经准备了一晚上,
呆会儿只要自己盯着就不会出问题。
如果这时候让范闲借机发起飚来,
谁能拦得住他?
坏了大事儿可不好。
一旁正要开口的郭铮也是心头一寒,
赶紧将准备说的话噎了回去。
昨天夜里,
他们都以为范闲会在震怒之余莽撞出手,
所以彼此都已经写好了奏章,
做好了准备,
就准备抓住范闲这个把柄。
没料到范闲反而是一直保持着平静,
让他与黄公公好生失望之余,
也都清楚了范闲心里那股邪火儿一直憋着,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发出来。
一想到倒在范闲手下的尚书和大臣们,
郭铮也退了回去,
长公主要保的是明家的份额,
又不是明家的面子。
又是一声炮响,
内库大宅院外纸屑乱飞,
烟气弥漫。
范闲眯着眼看着这一幕有些熟悉的场景,
不知怎的,
却想到了去年在离开北齐上京的那一天,
闻知庄墨韩死讯的那一刻。
那一天,
上京城门外给自己送行的鞭炮,
也像是在给庄大家送行。
今天的鞭炮是在给昨天晚上死的那些人送行。
夏栖飞带着属下沉默地走回了14号房,
将自己头上系着的白色布带取了下来,
仔细地铺在桌上,
笔直的一条。
身后的兄弟们也随着大哥将白色布带取下铺直,
一道一道,
刚劲有力。
范闲的眉头有些难以察觉地皱了皱,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内库负责唱礼的官员再一次站到了石阶之上,
内库第二日的开标正式开始,
昨天一共出了5标,
内库一共16标,
除了最后的两分捆绑8标之外,
还剩下3标放在最开始唱出。
明家依然按照江南商人们之间的约定没有喊价,
反而是夏栖飞似乎没有受到昨天晚上事情的干扰,
很沉稳地开始出价,
夺取了其中一标,
而其余两标被岭南熊家与杭州陈家得了,
这大概都是昨天夜里在江南居上已经商量好的事情。
夏栖飞夺的那一标,
依然是行北的路线。
范闲拿到花厅的报价之后,
确认夏栖飞得了此标,
忍不住暗暗点了点头,
夏栖飞没有意气用事,
这一点让他很欣赏。
这三标竞价进行的是平淡无奇,
价钱也与往年基本相当,
没有什么令人吃惊的地方,
但场间所有的商人官员们都没有大的反应,
因为谁都知道今天的重头戏在后面,
就在明家势在必得的后八标中行东南路兼海路二坊货物共4标开始出书,
价高者得。
内库转运司官员站在石阶之上,
面无表情地喊着这句话,
他不知道已经喊了多少年,
每年这句话喊出来之后,
就只有明家会应标,
没有人会与明家去抢,
所以喊起来也是觉得寡然无味,
意兴索然。
但今年不一样,
唱了一声落,
第一个推开门递出牛皮纸封的正是乙四号房。
宅院里嗡的一声,
响起了无数议论声。
夏栖飞,
这位传闻中明家弃了的七少爷终于开始对明家出手了。
甲一房里的明青达面色不变,
似乎早已料到了这个局面。
以往这些年中,
因为自家的实力雄厚,
加上长公主在后面看着江南商人们,
没有谁敢与自己叫价,
所以明家在后8标里和崔家在前6表里一样,
都是唱独角戏,
这种戏码唱久了,
终究也会感到厌倦。
今天终于有了一个人来和明家争上一番,
明青达在微感警惧之余,
也有了一丝兴奋。
他微笑着对身边的儿子说道,
多二,
压下他。
明兰石大惊失色,
父亲的意思是说,
第一轮叫价就比去年的定标价多出两成,
那如果呆会儿第二轮夏栖飞真的有足够的银子继续跟下去,
自己这边儿怎么顶得住呀?
明青达端起身边的茶杯,
喝了一口茶,
缓缓说道。
多出的两成压的不是夏栖飞,
是别人。
明兰石大惑不解,
心想,
今天的内库宅院之中,
除了有钦差大人撑腰的夏栖飞,
还有谁敢和自家争这两大标?
在这位明家少爷的心里,
仍然坚定地认为,
夏栖飞的底气来自于范闲私自从户部调动的银子。
而其余的人根本没有这个实力。
明青达没有说什么,
心里却明镜儿似的。
范闲昨天让夏栖飞四处扫货,
这就是想让江南其余的商人们变成一头饿狼,
而一匹饿了的狼,
谁的肉都敢啃上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