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集。
听到当弟弟一样教这句话,
宜贵嫔眉开眼笑起来,
根本想不到范思辙如今在北边的惨状,
连连点头。
范闲像看神仙一样看着她,
心想这位怎么像中了六合彩似的高兴。
他试探着说。
可能有时候会。
动手动脚都由你。
宜贵嫔说的很直接,
笑吟吟的说道。
只要别打出个三长两短来,
由着你怎么揉捏。
他接着叹了口气。
哎,
你是不知道,
前些日子那个楼子地事情让我吓了一大跳,
平日里只知道他和老二关系好,
谁知道老二这个杀千刀的竟然撺掇平儿去做那件事儿儿
平儿这么小的年纪知道个什么东西,
还不是被人拿来当刀子使?
哎呀,
幸亏你把这事儿压下去地快,
不然不知道陛下会气成什么样。
范闲暗笑,
心想您这位儿子可不是什么善茬儿,
虽然只有8岁,
但脑子里的东西不知道有多复杂。
又听着宜贵嫔低声说道,
哎,
把他管教得老实些,
哪怕这将来变成如今没用的靖王爷,
至少也谋个一世安康啊,
范闲听着这些话,
不免有些感慨。
世上只有妈妈好这句歌词果然没有唱错。
没妈的孩子像根草,
自己的身世也证明了这句歌词地正确性。
离用晚膳的时间还早,
太后的宫里也一直没有什么消息。
范闲乐得清静,
就呆在漱芳宫里,
与宜贵嫔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二人是亲戚身份,
避讳也可以少一些。
而且,
整座凉沁沁的皇宫里,
似乎也只有宜贵嫔这宫中还有些人味儿。
奴奴婢参见郡主。
随着外厢宫女们嫩脆地行礼声林婉儿搓着两只小手就走了进来。
今日她下身穿着一件翡翠色的叠层襦裙,
上身是件大红绫袄子,
袖口上严丝合缝的缀着两道狐狸毛儿,
毛茸茸的,
煞是可爱。
范闲坐在轮椅上,
平伸出双手,
婉儿向前将手放入他温暖的手掌之中,
动作是如此自然。
范闲轻轻揉着姑娘有些凉的小手,
好奇的问道,
就这么着便来了?
这一身颜色有些近似于红配绿,
只是红色深的生动,
翡翠透着清贵,
穿在婉儿的身上便顺眼许多。
不过入宫用膳总应该穿的华丽一些才是,
在家里等了你老久也不见人来。
后来苏文茂叫人过来说了声,
才知道你被宣进了宫,
我带着大宝回府,
结果刚到门口就被太监拦着拉到宫里来,
先去见过太皇太后,
幸亏几位娘娘啊,
都在太后宫里侍候,
不用各个宫去拜。
略说了几句话就来见你,
一路上匆忙着,
哪里有时间换衣服?
对了,
大宝呢,
范闲最关心地就是自己那个傻乎乎的大舅子,
放心吧。
若若在家呢?
林婉儿接过宫女递过来的热毛巾,
胡乱擦了两把,
一屁股坐到宜贵嫔身边,
侧着头笑咪咪的说道,
在聊什么呢?
宜贵嫔也没急着回话,
先把宫女训了几句,
这大冷天儿的,
用热毛巾让郡主擦脸,
也不怕,
呆会儿出去被冷风激了。
这才回头,
笑着将陛下的安排说了一遍。
林婉儿诧异地看了范闲一眼。
这就定了。
范闲点点头,
耸耸肩,
无可奈何。
拖家带口的,
看来日后的江南之游一定会精彩万分。
有太监过来传话,
请漱芳宫里的五位贵人去含光殿用膳。
宜贵嫔赶紧拉着三皇子地手去后厢梳洗,
也要好生打扮一下自己。
趁着这会儿,
范闲压低声音问道。
让你和太后娘娘说的那事儿怎么样?
林婉儿看了一下四周,
摇了摇头,
轻声说道。
你想退婚,
这事儿又不早些和我商量,
突然弄这么一出,
太后怎么可能约?
再说了,
我毕竟是晚辈,
说这事儿本就有些不合礼。
若若不喜,
我这做哥哥的有什么办法?
不过这事儿确实告诉你晚了些,
也是想着趁着抱月楼这事儿弘成,
正惹宫里不高兴,
趁机将这事儿给办了,
哪里会想到这么麻烦,
陛下指婚,
岂能说退就退?
婉儿蹙着眉头,
你呀,
也太宠若若了,
范闲呵呵的笑着。
就这一个妹妹,
我不宠她,
谁宠?
我看还是得公公进宫来。
婉儿盯着后厢,
确认没有人偷听,
这才轻声说道。
让老爷直接和陛下说,
我们两个份量不够。
范闲苦恼的说。
虽说两家闹了这么一出,
可父亲还真是喜欢弘成,
就连弘成天天逛青楼,
他也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
总说是自幼看着长大,
两家关系亲密,
总不能因为二殿下地原因让两家就此割裂。
公公当年可是流晶河最出名的人物,
当然不以为这算什么大事啊。
话刚出口,
才觉着儿媳妇取笑公公有些不合适,
她嘿嘿一笑,
掩了过去。
范闲在着急着妹妹的事情,
也就没揪着这句话开顽笑,
眉宇间一片无奈。
若若这些天在太医院里挣了不少名声。
希望海棠那边能处理好,
至少将婚事拖一段时间再说吧。
舅舅劝你进宫是为什么?
林婉儿问了真正关心的问题。
我想恐怕不仅是老三的事儿。
范闲静静地望着妻子,
忽然伸出手,
轻轻抚了一下她光润的下颌,
笑了笑,
没有说什么。
难道自己要对他说,
你最亲地舅舅,
让你最亲的相公施展浑身解数,
只是为了让你的亲生母亲沦为赤贫?
好在此时宜贵嫔等人已经打扮妥当出来了,
棉帘一掀,
殿内顿时觉得明亮了起来。
范闲转过身子一看,
只见宜贵嫔与北齐大公主携手袅袅而出,
两位女子在饰物、
衣着、
妆容的巧妙衬托下,
容颜大放光彩,
眉目如画,
端庄贵研。
他在心底忍不住赞了一声,
所谓珠光宝气,
不过如是。
大公主望着他,
微微一笑,
却是上前与早已认识地婉儿并肩往殿外走了出去。
冬至大如年,
这一天,
庆国上下都在休息,
朝堂停军队歇边关闭商旅休。
不止京都,
实际上包括远在北方的北齐,
这一天都在安心地过着幸福的小日子。
庆国习俗,
冬至要吃羊肉,
京都的民宅街巷里,
无数络热气从那些或宽敞或逼仄的厨房里飘了起来,
绕着各色瓮锅的上方绕了三转,
再觅着唯一的一条生路钻出了窗楼间的细缝,
这些热气里透着一股干辣椒的辛辣味儿、
鲜羊肉的膻味儿、
药材的异味儿和萝卜的甜香味儿,
四味交杂,
美妙无比,
弥漫在无数院落外的大街小巷中,
令闻者无不动容垂涎。
含光殿内最尾部那张案几之后,
范闲瞪着一双迷惑的眼睛,
看着自己筷子尖儿上被切成耳朵模样的羊肉,
看着碗内白汤里飘浮着的菌花与名贵蔬菜,
心里不禁。
叹了口气,
这宫里的羊肉果然与民间不同,
做工是精致了许多,
却也少了那分烟火气和温暖意。
没有豆腐和萝卜,
这羊肉还怎么吃呀?
最大的问题是羊肉是温的。
不能烫的自己嘴唇发麻,
这吃着还有什么劲儿?
所以,
他也只是勉强地喝完了碗中地汤,
又拿筷子挑了点儿酱拌着饭,
很缓慢而细致地咀嚼着,
拖延着这顿无趣家宴的时间。
他眼观鼻,
鼻观唇,
唇含筷尖,
专心无比。
余光却没有流出席外,
静静地听着殿中这些皇族人员们的谈话,
并没有插上一句。
孤单的就像他身后不远处那辆孤伶伶的轮椅。
含光殿是太后宫殿,
是后宫之中最为宏广的一座建筑,
虽然和北齐上京那败家子儿皇宫比起来,
要显得简朴太多,
但依然是富丽堂皇。
映烛如日照耀得冬日,
殿内的陈设与物具闪闪发亮。
殿内诸位皇族子弟默然进食,
不敢直视最上方那位老妇,
以及老妇身旁的皇帝与皇后。
今日冬至,
人到了齐整,
包括靖王一家三口,
还有被软禁的二皇子都入了宫。
只是二皇子与弘成看见范闲进来时,
也只是微微诧异,
并没有像泼妇一样冲上来要死要活。
范闲用余光瞥了一眼正席之上那位妇人,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皇太后。
从对方眉眼的皱纹里,
似乎还能嗅到当年这老妇的手段与坚硬的心。
虎虽老,
病危犹在。
她在最上方坐着,
就连一惯放肆无比的靖王爷都显得老实了许多。
人不熟,
但这宫殿他熟。
当初玩盗帅楚留香的时候,
在这宫里走了两遭,
在老妇人床下的暗格里摸出钥匙。
想到这件事情,
他悄悄地收回了目光,
无声地吃了一口拌着酱汁儿的饭。
上方传来几声老年人无力的咳嗽声,
范闲低头不语,
先前那一瞥里瞧见了太后面色,
发现她的唇角已经开始耷拉下来,
就知道这位老人家没几年可活了。
晨丫头。
坐哀家身边来。
皇太后看着远处最尾那席上的外孙女儿,
又看了一眼面容隐在暗影中的范闲,
唤道,
给我捶捶,
婉儿温婉无比地起身离座,
笑兮兮的走到那里,
凑到太后耳边说了几句什么,
又用目光瞥了一眼正苦脸吃酱饭的范闲,
估摸着是在逗老人家开心讲笑话。
果不其然,
皇太后笑了起来,
笑骂道。
看来你在范府将他喂的倒是饱,
连宫里的饭也吃不下去了。
话音虽低,
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众人耳朵里,
都知道他说的就是范闲。
范闲心头一动,
唇角绽出一丝微笑,
心想婉儿在宫中最为受宠,
看来不是假话。
只要太后和皇帝喜欢,
她,
宫里地地位自然突显。
但他的心里依然有些微微的紧张,
今天是第一次看见太后这位老人家,
偶尔瞥向自己的目光,
竟让自己有些不寒而栗。
按理说,
奶奶看野孙子也不应该是这种眼神儿啊,
那眼神十分复杂。
有一分欣慰,
两分骄傲,
三分疑惑,
剩下四分却是警惕与冷厉。
太后发话的时候,
众人已经停止进食,
听着老人家在冬至地家宴里说些什么。
今儿人到的算齐整。
去年哀家身子不适,
所以没有聚。
今儿个看见驸马的模样,
哀家心里也高兴。
太后嘴里说着高兴,
脸上却没有丝毫表情,
转向皇帝说道。
只是你那妹妹一个人在信阳呆着总不是个事儿。
这女儿女婿都在京都。
她一个妇道人家,
老住在离宫里,
我是不喜欢的。
范闲心中冷笑,
知道终于说到正题了,
意思很清楚,
连自己这个驸马都能参加皇族的家宴,
为什么长公主却不能呢?
皇帝幽深的眼神一闪,
应答。
天气冷了,
路上也不好走,
开春的时候就让云睿回来。
听到这话,
皇太后满意的点点头,
范闲注意到对面二皇子的左袖有些不自然地抖了抖,
想来这位被自己整治的万分可怜的仁兄知道大援即将抵京,
心中激动难忍,
只是为什么太子的神情有些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