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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氏可算得上是一位游手好闲的懒女人
生产队劳动的老年妇女之中
六十多岁的小脚女人也跟着干些力所能及的活
一天还能挣个五分六分的工分
她一个四十四五的中年女人
不参加生产队的劳动挣工分
却跟着一些七八十岁的老头老太太混在一起
大家常一条棉裤从九月份铺在厨房的炕上开始缝
整整的坐了一个多月还在那里平平展展的铺着
他每天把棉裤铺开
只要一听到崖边有人说话
他就赶紧跑到院子里的坡坡上面的大树下
背着手和上庄的几个无事可干的老头老太太舔闲船
直到别人都回家做饭了
没人陪他聊天了
他才往回走
那年冬天
西北风把场边几棵大树上剩下的几片叶子也刮上了天
眼看着都快十一月的天气了
外边西北风呼呼的刮着
张氏还穿了一条夹裤
缩头缩脑地在院子里转悠着
看看坡坡上面有没有人在品弦船
别人一晚上能做起一条棉裤
他铺在厨房炕上的棉裤整整的做了一月多
直到现在还没有做好穿上
柳旭回来在院子里支好自行车
一转身看见他娘冻得直打哆嗦的样子
便说
娘
天都这么冷了
你怎么还不把棉裤穿上啊
我还想穿呢
没得拿啥子穿衫
你不是说厨房炕上铺的是你的棉裤吗
怎么还没有做好
张氏在院子里破口大骂
仙人般般
我把你养那么大算是白养了
你没看到那个已经烂了没办法补了吗
你让我啷个做
我生一头肥猪一年卖了还能够赚几十块钱
我生下你有啥子用
谁知却被刚刚下工回来的柳枝听见了
他便恶狠狠的瞪着眼睛冲着柳絮骂道
你只要管你吃好穿暖和就行了
你还管他做啥
我问你是不是他儿子
他也想穿嘞
你不给他买
你让他拿啥穿呢
已经被张氏骂了个狗血喷头的石柳絮
他就是泥土捏的泥人
也有三分苦性子
便生气的说
我这个儿子没本事
那你不是他儿子吗
你怎么也不给他买你买一件让我看看呢
这兄弟两个三言两语顶撞在一起
说着说着
柳枝便提起铁锨向柳絮铲来
柳絮气得浑身直打哆嗦
不知道躲避
随后回来的柳叶见状
急忙拉着大哥的胳膊哭着在院子里和二哥兜圈子
一霎时
下工回家的人们又在院子里围了一大片
比戏台子下面看戏的人还多
如今在生产队劳动锻炼了几年的柳枝
仗着他有一个好体格
他根本就不把这个哥哥放在眼里
他继承了他母亲的彪悍凶猛
也不顾忌一点颜面
他抛出去的铁锨被别人抢先一步拿走
他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像饿狼一样扑过来
又抓住柳絮衣领大打出手
他那个糊涂好事的老娘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
如今两个儿子打在一起
他没有一句制止的话
反而在旁边扯开他的外地口音
日娘绝老子的大骂柳絮不休
骂儿子骂媳妇儿
骂着骂着不解气
又叫着柳絮和王莹的介绍人石氏丈夫的名字和王莹父亲的名字骂
这些人谁惹他了
凡是他能想起的人
他都叫骂着为二儿子呐喊助威
有几位好心人
他们实在是看不过柳枝母子的霸道
过去拉开打斗扭结在一起的两兄弟
把柳絮推到他的新房门口
对站在房檐台吓得只知道哭的王莹交代说
莹莹
快别哭了
你快把柳絮拉进去
就凭你这身子过
你能打得过他吗
石泉仙
赶紧进去吧
咱惹不起
咱还能躲得起吧
王莹乘事赶紧把柳絮拽进屋里
顺手关上房门
从里面扣上
以免柳枝又冲进来厮打
王莹含泪赶紧给丈夫倒了一杯热开水递上
气得浑身哆嗦的柳絮
双手抱着杯子难以下咽
柳枝母子还守在门口大骂不止
柳絮实在忍受不了那娘两个无理取闹的辱骂
想开门冲出去和他们理论
吓得王莹紧紧的拽住柳絮胳膊
苦苦哀求说
你这样冲出去只有挨打的份儿
咱们骂是骂不过
打也打不过
咱们惹不起却能躲得起啊
你看他们哪一个是讲理的人啊
那一夜
老二柳枝骂累了
早早的回窑休息去了
张氏却是一个骂人永远不知泪的人
他长了一张肉烂嘴不烂的鸭子嘴
他骂人的花样极多
动不动就蹦起来跳着骂
是王莹没有想到的是
那天晚上张氏骂人骂着骂着又变了新花样
那时候因为他家的厨房窑隔壁紧挨着生产队的办公窑
劳动一天的人们晚上都要来这里记工分
办公室窑门口放着一个修水库打地基用的大石夯
因为天气太冷
平时记完工分
除过一些爱撇弦船的人留在这里撇闲船凑热闹
其他人都是随记随走
想必那天晚上有了张氏母子的大闹
会更加热闹
看热闹的人会更多
不知怎么搞的
后来张氏每骂一句
后边就会相应的出现咚的一声
就像打地鸡喊耗子那样准确无误的打鼾声
莹莹心想是哪个吃了雄心豹子胆的人
得是活腻了
竟然敢惹他
这不是没事儿找事
学着挨骂嘞
可骂声依旧
始终没有改变他骂人的对象和节奏
那时候因为他家没有院墙
莹莹那窗户是全部用纸糊的
他只能凭借自己的感觉而想象
这样带着有十行声的咒骂声一直持续了半个多小时
后来不知被什么人劝回去了
那一夜
张氏仍然是没有住声的
一直骂到大天亮
那一夜
可怜的柳絮就像一个大孩子一样
哭的伤心极了
夜已经很深了
窗外月亮拉下阴冷的面纱
宣泄着对人世间不平的愤懑
黑咕隆咚的天空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老天爷淅淅沥沥的抛下了同情的泪水
变成了雪花
山村的冬晚听不到犬吠鸡鸣
静悄悄的一片死寂
唯有不知疲倦的张氏还在高一声低一声的咒骂着他的儿子和媳妇儿
可怜的柳絮回到家里连一口水都没有喝到口里
就被老娘和兄弟这样欺辱一顿
怨天怨地
他只怨自己的命苦
偏偏的摊上了这么一个不讲理的妈咪老娘
气得他浑身不住的瑟瑟发抖
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平日里受尽了张氏母子欺辱的王莹看见性格内向的丈夫不停的唉声叹气
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样子
使她心如刀绞一般
她现在还得反过来劝慰丈夫
小两口互相安慰
哭哭啼啼
含泪而眠
几十年来
柳絮是在母亲的咒骂声中长大的
唯一心疼他的只有他的爷爷
他只有躺在爷爷的怀抱里才觉得安全
他也不止一次的问过爷爷
爷 你告诉我
我到底是不是我娘的亲生儿子啊
他怎么打我的时候
下属这么狠
能拿着棍子从咱们村追到邻村去
他怎么不打他们几个呢
你说
还有这样的亲娘吗
可是
爷爷的回答永远是
娘是你的亲娘
这个爸不亲
他是你的后爸
柳絮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
他怎么想也想不通
母亲为什么会对他如此的刻薄冷漠
人都说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
谁让他摊上了这样的母亲
她只能自认倒霉
谁都知道和气生财
家和万事兴
天底下穷人千千万
像这样不讲理的一家人有几个
老娘糊涂也就罢了
怎么柳枝也变得不分青红皂白
不知羞耻的这样对他
自己一个堂堂的人民警察
却被兄弟当着全村人的面对他大打出手
追着他满院子跑
自己还有何面目在人前说话
却说张氏骂人从来是不需要什么理由和借口
骂得远近亲邻无人敢惹
现在生产队的办公室窑和隔壁的那只堆放杂物的地道窑
原本是唐弟石家堡的窑洞
他招亲搬迁的时候
宁愿把窑洞留给生产队当做办公室
也不愿意留给堂兄一家子用
就是被张氏这张骂断庄的破嘴骂的实在是忍无可忍
才做出了这样绝情的事情
张氏那张破嘴稍微有些收敛
那家人绝对不会做出那种损人不利己违背常理的事情
让旁人耻笑自己无德
原本性格内向的柳絮被家里的事情压迫
在人前抬不起头
星期六回来了村里其他外边工作的人吃过晚饭
趁着给老婆记工分的机会
都挨到办公室门口来聚集
吹牛品闲船
柳絮虽然在办公室门口住着
他却从来没有在人前说过一句话
他也不敢过早的回到属于自己的新房里陪伴妻子
他得坐在他娘的身边尽孝道
知道他的人都说他的性格内向
不知道他的人还以为他在外面混的最背
几天后
王莹在地里干活的时候
别人偷偷的告诉他说
莹莹
你婆子厉害的很
前天晚上你早早的把门关上没看见啊
你婆子争的狠
人家跳着骂着还不记恨
最后干脆双脚离地
两腿翘起
屁股先着地
她也不害怕把那屁股摔成两半
王莹惊讶的说
我还以为是谁恶作剧
把办公室门口的石夯故意配合我婆子的骂人声提起吨位
我就说我婆子那么厉害的人
怎么只管骂我们两个
却不骂那个恶作剧打夯的人
我还觉得心里纳闷的很
谁那么厉害
我婆子竟然也有惹不起的人
原来才是这么一回事啊
王莹结婚不久
虽然小姑子柳叶严加监视
却也有鞭长莫及的时候
人们还是利用在地里劳动的时候给王莹介绍他们的家史
介绍柳絮的亲生父亲和继父的死因
那时候王莹只是把这些闲话当作故事来听
没想到时隔不久
这些故事却在自己的身上重演
而且是愈演愈烈
对于既不会骂人又打不过人的王莹来说
最好的自我保护方式那就是忍
在那个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家庭里
对于天生就不会骂人也不敢骂人的王莹来说
哭是一个很好的发泄和自救的办法
有时候他被气得浑身发抖发麻
他自我感觉这样长期下去
自己就是不被气死
也会憋出病的
但他实在是忍无可忍的时候
只能放声大哭一场
自己消耗一下积压在胸中的愤恨和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