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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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
第308集。
庆国国境宽大,
江南京都相隔甚远。
苏州3月22日开标,
消息却是将将传回京都,
本来如果走秘密邮路和院报,
应该会快几天,
但范闲不知道是忘了还是标书保密的问题,
一直没有预先向皇帝和朝中透露什么风声。
而且在处理完闽北三大坊的工潮之后,
监察院便开始有意识地阻塞两地之间的消息言路。
以至于如今的京都虽然隐约知道当时苏州闹得沸沸扬扬的招标事件,
却不知道具体的情况。
本来应该走得最快的消息,
却在范闲的压制下,
走得比30大师还要慢些。
皇帝静静地望着下方队列中的一个人说道,
太常寺,
收到文书没有?
内库三大坊的所有收入都由太常寺与内廷进行审核管理,
所以皇帝问的便是太常寺正卿,
呃,
清晨刚至,
臣急着进宫,
所以还没有看到,
那还不赶紧拿去?
太常寺正卿行了一礼,
赶紧小跑着出宫而去。
大家伙儿等等吧。
皇帝似笑非笑地宣布了朝会的延迟,
从身旁姚太监的手里取过一碗茶水,
缓缓地啜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殿中的官员们等得有些着急了,
却不敢流露出什么表情。
而且他们也确实好奇,
范闲下江南究竟事情办得怎么样?
内库每年新春开标所收的四成定银,
乃是庆国朝廷每年收的第一大笔收入,
由不得这些官员们不兴奋、
期盼、
紧张、
等待。
皇帝冷眼看着这些臣子们,
心里微微有些不愉快。
他明白为什么对于范闲,
所有的文官们都要站出来表达一下意见。
哪怕是与范闲关系不错的舒芜,
都不能脱俗,
因为范闲是自己的私生子,
官员们对于朝廷重用范闲早就是一肚子牢骚,
总觉得此事不合体例,
全是陛下心疼自己骨肉,
所以用公器官职加以安慰。
可是这内库是朕的,
这天下是朕的,
这儿子也是朕的。
皇帝冷冷的想着,
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这些老不修来多嘴呢?
但皇帝心里边儿也明白,
如果范闲真的不争气,
将江南弄得一团糟,
内库也变得颓败起来,
祸害了一国之重地应了群臣的担忧,
自己再如何护短儿,
也只好将他调回来。
不过,
皇帝对范闲有信心,
这种信心是被逐渐培养出来的。
从范闲由澹州入京之后,
这位九五至尊就一直谨慎而细致地盯着范闲的一举一动,
想看看自己和她生下来的孩子究竟会表现出何等样的能力。
而在所有的事情当中,
范闲的表现都没有让他失望。
文有殿前三百诗,
武有九品之名,
名有庄墨韩赠书,
攫金能力不俗,
却并无贪鄙之态,
就连那股子风流劲儿,
也不是一般的年轻俊彦能够做到。
至于对于朝局的把握,
那更不像是一个只有18岁的年轻人,
对君之忠,
对父之孝视为标榜。
说到底,
皇帝还是位正常的中年男人,
对于范闲这个私生子,
他心中也难免会生出几分骄傲来。
毕竟这是他的种。
所以,
当朝臣们开始对范闲表示怀疑之后,
他让太常寺马上报来内库开标的详细,
虽然他并不知道具体的数目,
但是对于范闲那刮地皮的本事,
皇帝从来就不曾怀疑过。
刮地皮那是当官最简单的本领了。
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太常寺卿小跑着进来,
面红耳赤,
不停地擦着额头的汗。
跟在他身后的太常寺少卿任少安也是累得喘息不停。
从太常寺一路跑到太极殿,
确实有些耗费体力,
只是简单的行了一礼,
皇帝便让二人起来,
身子往前倾着,
面带一丝兴奋地问道。
怎么样?
殿中的诸位朝中大佬也紧张地看着太常寺两位官员。
太常寺正卿咕哝一声,
吞了口口水,
来不及说什么,
已经是面带喜色,
大声禀报贺喜圣上此言一出,
所有人都知道庆历六年的内库新春开标形势看好,
而且是一片大好,
不是小好。
隐隐有回护范闲之意的官员们都松了口气,
面上露出了笑容,
舒大学士也是欣慰地连连点头,
而其余大部分官员却是微微一怔,
似乎没人能想到,
在长公主势力的暗中掣肘与内库工潮之后,
初掌内库的范闲竟然能够获得不差的成果。
只有那位胡大学士面色平静,
并无异议。
坐在龙椅上的庆国皇帝听见这4个字后,
也是心头一松,
面色虽然一直保持着平静,
但却将整个屁股坐回了椅中,
安稳得不得了。
虽然他对范闲有信心,
但是没有得到确实的回报前,
总还是有些紧张。
皇帝微笑着说,
具体的数目是多少?
人人都需要钱,
皇帝也不例外,
他拥有天下所有的钱,
则更希望天下银钱的总数目越多越好。
他是天下最大的土财主,
但在这个时候,
依然像所有土财主一样,
眼中闪过淡淡的喜悦之色。
少卿任少安咳嗽两声,
取出一封卷宗,
轻声读道,
庆历六年三月二十二,
内库转运司开门招标,
北、
南、
东三路行权十六,
合计总数为。
他说到这儿,
似乎被那巨大的数字再次吓了一跳,
略沉了沉心神,
说,
2422万两整。
这个飘飘摇摇的整字一出口,
整座太极殿变得是鸦雀无声。
许久都没有人能够说出话来。
2422万两。
这么多呀,
这比去年整整多了8成。
这范闲他是怎么做到的呢?
难道他会蛊惑人心的妖术,
让那些江南皇商都变成了大傻子?
群臣是瞠目结舌,
面面相觑,
被这个巨大的数字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所有人的精神都陷入了一种迷茫之中。
噗咚一声,
舒大学士一脸通红,
一跤摔在地板之上,
惹得群臣一阵乱。
整了半天,
这才将他扶起来。
只见这位大学士面色激动无比,
对着龙椅上的陛下口齿不清地说。
恭喜圣上,
贺喜圣上。
群臣这时候才反应过来,
在轰的一声惊叹之后,
转过身来对皇帝行礼欢送,
马屁如潮涌,
奉承如海,
圣根如山,
天佑大庆,
陛下英明如何云云。
2400万两白银呐,
就算如今只能进账四成,
那也有将近一千万两银子。
这么一大笔收入,
可以用来做太多事儿了。
比如修河工,
比如强军力,
比如赈民生。
还比如涨涨俸禄。
不管这些大臣们分属何种派系,
但毕竟都是当世第一强国庆国的臣子。
一想到朝廷有这么一大笔银子,
可以除了国库空虚的燃眉之急,
那都开始欢欣鼓舞起来。
这种欢欣鼓舞可并不是作伪,
而是实实在在的高兴。
大臣们不论是贪或不贪,
贤或愚,
总希望朝廷能好一些。
而这些人在拼命的拍皇帝马屁的同时,
也难免会想到先前还被自己怀疑反对的小范大人。
内库开标如此顺利,
为朝廷带来巨大的利益,
远在江南督战的范闲自然要居首功。
只是这个弯要怎么转过来呀?
于是乎,
有些大臣眼珠乱转,
死活不肯提到江南的事儿。
这时候呢,
偏又是那位胡大学士第一个站出来了。
他这一站出来,
热闹高兴的朝堂上顿时安静了少许,
都想知道这位胡大学士想说什么。
胡大学士平心静气的禀道。
这个数目大的委实有些不敢相信。
臣不希望是范大人用了些别的什么手段。
所谓涸泽而渔。
今年将江南皇商们欺诈干净了,
而内库出产却跟不上的话,
那明年怎么办呢?
在这么一片祥和之意中,
忽然多出一个不和谐的音符,
真让人不舒服。
群臣一哗,
哪怕是那些看范闲不顺眼的人,
都有些瞧不过去了,
纷纷出言替内库转运司说话,
认为胡大学士此言不妥。
皇帝也从先前的兴奋中脱离出来。
冷冷地望着胡学士。
依你之见,
范闲为朝廷谋了这么多银子,
却不当奖,
反而当罚。
胡大学士摇头,
斩钉截铁的说。
臣直言,
只是一丝疑虑而已,
毕竟臣不在江南,
不知具体情况,
只是依臣本分,
向陛下提醒一二。
至于小范大人,
只要此次开标没有问题,
当然不该受到一丝惩处,
而应该大大的受赏。
皇帝平复了一下心绪,
静静的问。
那依胡青所见,
应当怎么赏呢?
虽知银货之事,
却是国之根本。
小范大人,
立子根本大功,
便应受不世之赏。
哦。
何为不世之赏呢?
将闽北及苏州开标之事全数调查清楚后,
臣愿做荐人,
请陛下昭宣小范大人入中书门下,
在内阁议事。
此言一出,
这朝堂大震,
群臣大惊。
门下中书省是什么角色呀?
那可是朝廷中枢啊。
在林相去职之后,
庆国再无宰相一职,
便是由门下中书的大学士们负责相阁职能,
尤其是秦恒出任京都守备,
刑部尚书颜行书退出后,
胡大学士归京,
门下中书省内阁的地位便已经确定下来。
如果能进门下中书,
那就等于进入了朝廷的最高决策机关。
胡大学士要荐范闲入内阁吗?
秦臣心想,
这位胡大学士到底是哪边儿的呀?
怎么一时说乌鸦话,
一时却要给范闲如此的重权,
如此高的地位呢?
刑部尚书颜行书略带一丝嫉恨,
一丝不解,
盯了胡大学士一眼。
没料到皇帝听着此议议,
却是想也不想直接说道。
不可范闲太过年轻。
群臣微安,
心想,
陛下此论当为中允,
不然让一个20还不到的毛头小伙子入门下中书议事儿,
这事儿啊,
也太荒唐了。
胡大学士平静的说。
古有贤者十六为相,
更何况门下中书乃是陛下文书机构,
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宰执。
而且小范大人天赋奇才,
才华横溢,
多职多能,
如此人才,
应在朝堂之上为陛下分忧才是啊。
皇帝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
仍然只是简单的摇了摇头。
他是监察院提司,
依庆律,
监察院官员不得兼任朝官。
便是退职后,
也不能出任三寺闲职。
胡大学士接的极快。
庆律终不及陛下旨意,
年纪尚轻不是问题,
监察院职司不是问题,
若非如此,
臣岂敢说是不世之赏呢?
皇帝翘起了唇角,
他笑了笑,
挥了挥手。
此事不需要在意。
朕是不会允的。
天子一言,
驷马难追。
胡大学士只好退下去了,
只是脸上没有什么别的神情。
皇帝眯眼看着下方,
发现胡大学士和这舒芜之间对了一个眼神儿,
便知道舒芜这个老家伙事先就收到过风声,
也马上猜出来了为什么今天胡大学士会趁机提出如此荒唐的提议。
人才呀啊,
安之确实是人才呀,
正因为范闲表现出来的能力过于惊人,
所以范闲在监察院,
文官系统总会警惕,
他们更愿意将范闲脱离监察院,
重新投到文臣们的温暖的怀抱中去。
毕竟嘛,
范闲顶着个诗仙的帽子,
又隐隐是天下年轻士子心中的领袖。
对于胡、
舒两位文臣之首来说,
接纳范闲并不是件很困难的事儿。
胡大学士和舒大学士都是惜才之人,
也是识世之人,
他们自然能看出陛下对于将来的安排。
却是有些不甘心,
范闲这颗明珠就这般投到监察院的黑暗之中。
不论是从文官系统的自身考虑,
还是为了范闲考虑,
他们都想将范闲给挖过来。
虽然现在提这个早了些,
但是胡大学士已经抓住了这个难得的时机,
展露了文官系统的诚意,
提前很多年开始做起了言论上的铺垫。
对于臣子们的这些小心思,
庆国皇帝向来是比较宽容,
也不怎么计较。
反而从这件事情里,
他越发的感觉到自己这个私生子给皇族带来的许多光彩。
皇帝心中骄傲着,
面色平静着,
而眼神却是复杂着。
他看了一眼一直在队列中默不作声的户部尚书,
自己儿子名义上的父亲。
范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