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集。
看到乙四房的强盗停止了喊价,
包括官员、
商人们在内的所有人都没有看戏,
没看全场的遗憾与恼怒,
反而都是同时松了一口气,
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今天下午的叫价太恐怖,
那个数字太敏感,
商人们不愿意引发某些不好的事情发生,
官员们也不希望事态被牵引到爆发的程度。
花厅的户部内库联审官员们开始进行紧张的审核工作,
最终确认了这一标,
用朱笔认真而紧张地写好底书,
交由前厅。
那名唱礼官员走到石阶上,
咽了口口水,
润了润嘶哑的火辣辣的嗓子,
颤抖着声音说道,
行,
东南路兼海路一坊货物四标连标甲一房明家一一千一百五十万两德。
没有人喝彩,
没有人哗然,
所有人都恨不得赶紧逃离内库大宅院,
离这个数字越远越好,
父亲,
父亲,
就在这个时候,
离正堂最近的甲一房内传出一声惊呼声,
一时间,
众人都惊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看着那里,
不知道明家发生了什么事情。
父亲,
你这是怎么了?
来人快来人,
快来人啊,
甲一房中传出明兰石少爷惊慌失措的呼救声和其他杂乱的声音。
官员们赶紧推门而入,
这才发现,
原来明家主人明青达面色铁青,
已是昏厥在地,
不论官商都以为自己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所有人都以为明家主人被内外压迫,
强行抢了这四连标,
却被迫标出了天价。
一想到明家有可能因为这笔天价而走向衰败,
明老爷子急火攻心,
这才昏迷不醒。
所有人都知道宁家是被谁逼到了今天这样凄惨的境地之中,
于是乎,
庭院内所有人的眼光都下意识里的投向了站在石阶上的钦差大人。
可范闲并不怎么惊谎,
他眯着眼睛斥道。
慌乱什么?
赶紧封库存银,
等程序完了,
赶紧送明老爷子去就医。
内库的开门和关门都有一整套程序,
宅院里放的银票又极多,
所以很花了一些时间,
一直昏迷不醒的明老爷子才被抬了出去,
搬上了范闲特准驶至门前的凌家马车,
直往医铺而去。
谁也没有料到,
热热闹闹的内库招标,
在连创几个纪录,
惹来无数凶险之后,
竟然会如此凄凄惨惨的结尾。
看着明家远去的马车,
想到生死未卜的明家主人,
江南的商人们都不由得唏嘘不已,
心中生出几丝兔死狐悲之感。
明家人就先退了,
商人们在经过检验之后,
也退出了内库宅院,
剩下的全部都是官员,
开始进行内库最后的收尾工作。
既然是卖钱的营生,
自然清点四成定银银票的工作才是最关键的。
3位大人物站在花厅之中,
看着户部与转运司官员登记入册上封条。
范闲看着明家最后那高达四百万两的定银之中,
最下面夹着厚厚的一叠招商钱庄开出来的银票,
眼睛微微一眯,
知道事情终于成了,
本来在计划之中,
最后这四连标逼着明家要用招商钱庄开出的现票,
范闲还要刻意为难一番,
毕竟招商的信用不如天下好,
而到时黄公公和郭铮肯定会为明家说话。
如此一来,
范闲又能将自己给摘的更干净,
只是没想到明青达行事如此干净利落,
范闲也就懒怠在小处上抹浆子,
只是最后明青达的昏倒。
装,
你继续装。
范闲心里冷笑着,
面上却带同情之色,
对身旁的黄公公叹息道。
哎,
明家艰难中标,
只是明老爷子到底还是年纪大了,
竟是禁不得这般惊喜,
反而昏了过去。
这喜事不要变成丧事才好。
正搓着手指看着银票流口水,
而且依然有几分紧张的黄公公,
听到钦差大人的说话,
一怔之下,
险些将自己的手指头给厥折,
开口就想骂,
却又不敢骂。
心想,
哪有你这种玩儿的人,
还说风凉话的家伙。
黄公公气哼哼地没有说什么,
郭铮却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今年内库进项比往年足足多了八成,
此事传回京都,
陛下一定会对小范大人多有嘉奖,
来日封王封侯指日可待呀。
以范闲的身份,
以他如今把持的权力,
日后封王封侯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他也不想听郭铮的马屁,
冷笑道。
全靠诸位大人,
还靠江南众商家体恤,
朝廷宁肯亏着血本,
也要补贴内库。
至于本官,
在这件事情里却是没起什么作用的,
郭铮一愣,
明家今天把裤子都快要当了,
还不是被你逼的,
居然还有脸说自己没起什么作用。
他冷哼一声,
也不再说话,
只是在心里不停地骂着装,
叫你继续装。
你知道大殿下杀胡马时拉的那种铜色线是怎么发明出来的,
嗯?
那不就是铁吗?
差别并不是太大,
你知道吗?
说实在话,
北齐还真没有这个东西,
北齐君臣对于南庆、
内库三坊里的军工产品也是最感兴趣。
好不容易今天谈话的一方主动提起了这个,
另一方的姑娘家自然感到一丝高兴,
很诚恳地说道。
不知道,
铜线这个玩意儿很难拉。
那个温温柔柔的声音叹息道,
听说是江南的商人们为了抢一块铜板,
硬生生拉出来的。
这个笑话本身是有趣的,
但是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就显得比较寒冷,
所以姑娘家只是翘了翘嘴唇。
他又问道,
你知道沙州那里沙湖破开大堤入河的通道是怎么挖出来的吗?
姑娘家摇了摇头,
不是很想陪他玩儿这些东西。
那个人摇头晃脑的说道,
因为江南商人掉一块铜板掉进了大堤上的一个老鼠洞里。
海棠看着讲笑话的范闲,
静静地看了他半天,
才开口说道,
这两个笑话我能听懂,
我只是不知道你想说什么。
范闲挠了挠有些发痒和发痛的后脖颈,
思思这两天精神不大好,
天天梳头发的时候用力过猛,
头后的发丝拉的太狠,
所以起了些小红点儿。
他一边挠着一边说,
这两个笑话告诉我们,
对于商人来说,
吝啬永远是最值得赞赏的美德,
而利益永远是他们无法抵御的诱惑。
这是他前世听到的关于犹太人的两个笑话,
这时候用在江南商人的身上倒也并不怎么别扭。
他转过身来,
对海棠指了指自己的背心,
刚才给自己挠痒痒,
结果痒的范围迅速扩大,
马上就跑到了天杀的后背正中心。
虽然以范闲的小手段,
手掌可以轻松地抠到那里,
但感觉不大好,
所以他指了指自己的背心。
海棠瞪了他一眼,
手却已经伸了过去,
隔着衣服在他的背上轻轻地挠了起来,
感觉到那只可以轻松打败二祭祀的妙手在自己的痒处用无上心法挠着,
范闲只觉浑身舒服,
甚至呻吟了一声,
继续说,
这吝啬是商人的天性,
明青达这么肯割肉就有些出乎意外了,
而且事关利益,
明年我肯定要安抚一下泉州孙家以及今年落空的商家,
所以要麻烦你告诉你家皇帝知晓,
明年顶多能保持今年的份额,
再多那是极难的。
海棠嗯了一声。
紧接着,
她又继续问道,
林家准备怎么处理?
看样子你对明青达的态度很满意啊?
范闲摇了摇头,
认真的说,
他的态度并不能完全代表明家的态度。
那天夜里的事情还没有收尾,
我也不可能收手。
明家如今的伤势全在经济体上,
以后的一年中,
单靠内库出货卡他,
我就可以让他家继续流血。
但明家整个肌体还算健康,
如果想把他们一口吃掉是不可能的。
所以只要我在江南一天,
我就会隔些日子就去削块儿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