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集。
一个阳光明媚、
秋高气爽的下午,
身为启年小组头目地邓子越再次来到了抱月楼。
一看到他那张死气沉沉的脸,
抱月楼的知客打手们都涌了上来,
时刻准备将他当场打成肉泥,
但一看到他那身死气沉沉地衣服,
所有的打手们都讷讷地后退了半步,
似乎害怕他身上那身衣服所渗出来的阴寒味道。
邓子越今天穿着监察院的官服,
所以身份便不一样了。
抱月楼自认为身后也有监察院做靠山,
自然不会做出那种大水冲了龙王庙的事情,
马上换了一位有身份的人出来,
恭恭敬敬地将他迎进了三楼的一间清静的房间里。
房间里有一道帘子,
看不清楚里面有些什么,
帘外是一张青州石做成的圆桌,
看上去清贵异常。
石清儿满面带笑的将邓子越迎到桌边坐下,
妩媚的说道。
原来大人竟是院里的大人,
昨夜实在是莽撞了。
早知晓是院里地大人,
那桑文双手送上就是,
哪里还敢收您的银票?
说话间,
她的眼光有意无意地往帘子里望了望,
只是却根本没有取出银票的动作。
邓子越知道帘后一定有人,
说不定就是抱月楼那位神秘的老板。
他在监察院8年,
从来没有做过倚权欺商的买卖,
但是范闲逼着他今日一定要将那一万两银票给夺回来,
他只好再走一遭。
稍一斟酌之后,
他冷笑说道,
哼,
石姑娘好生客气,
只是昨夜出了楼子,
便撞着了几匹小狗,
今日来只是想问一下这狗是不是贵楼养的。
石清儿面色不变,
心中却是有些隐隐的担忧。
昨夜只是以为对方是十三衙门的人,
哪里想到竟是和监察院有关系,
二东家的那些小兄弟们往日里横行京都,
哪里知道昨夜竟是被对方给打的一塌糊涂,
今日对方竟然又来上门,
言辞锋利,
好不客气,
看来实在是很难善了,
只是可惜时间太紧,
竟是没有查到对方的底线。
因为某个方面的原因,
抱月楼是断然想不到那位陈公子便是范提司的,
但她依然不怎么将那位神秘的陈公子放在眼里,
更不会将这一万两银票再吐出来,
因为帘后坐的人给了她足够的信心。
石清儿面色一寒,
哼,
这位大人说话真是风趣。
监察院什么时候也管起青楼的买卖来了?
这不应该是京都府的事儿吗?
大人如果被狗咬了,
当心得病。
还不赶紧回家休息,
又来楼里照顾咱们生意啊?
大人可真是精猛啊,
邓子越厉色说道,
少在这里废话,
昨天的事情如果不给个交待,
当心爷将你们这破楼子拆了。
他奉令前来抖狠,
心中实在是有些别扭。
但是,
长年的监察院工作,
让他的话语间自然流着一股阴寒之意,
压迫感十足。
帘内有人咳了两声。
石清儿将脸一沉,
一掌拍到石桌之上,
不知道哪来地泼三儿,
竟然敢到咱抱月楼来榨银子,
那契结文书写的清清楚楚,
你强行买走了桑文,
难道还不知足?
你若再不肯走,
当心本姑娘将你衣服剥光了,
赶出门去,
让整个京都的人都瞧瞧你的丑态,
邓子越煞气十足地盯着她地眼睛,
耳朵却盯着帘内的动静,
看来贵楼真的是准备与我们监察院为敌了,
区区一个青楼,
哪有与庞大恐怖的监察院做敌人的资格?
但石清儿却出奇的毫不慌张,
眯眼冷笑道,
哼,
又拿监察院来吓人,
六部三司吃这一套。
我抱怨楼却不吃有种,
他站起身来,
冷眼看了帘内一眼,
一拂袖子便准备离去,
给我站住。
一直安静着,
只传出两声咳嗽的帘内,
终于有人说话了。
声音稚嫩,
却含着一股不屑与位高权重的味道。
青帘缓缓拉开一直神秘无比的从来没有见过外人的抱月楼东家,
终于出现在了世人面前。
邓子越愕然回首,
双瞳猛缩,
他确实没有想到对方的身份,
更没有想到对方竟然会与自己见面。
他望着帘内穿着淡黄衣裳的那位少年,
内心深处感到无比地荒谬。
抱月楼,
这个京都最大、
最红、
最黑的青楼,
每天开门迎来送往嫖客夜夜淫声浪语的妓院,
它地老板居然是一个不满10岁的小男孩儿。
邓子越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个穿着黄色衣裳的小男孩儿。
忽然间皱紧了眉头,
虽然这个小男孩儿身份非同寻常,
但忽然就成了抱月楼的老板,
实在也是令他感到无比震惊。
半晌沉默之后,
他终于半屈了膝盖,
沉声行礼道,
监察院直属主薄邓子越见过三殿下,
三殿下底下最小的儿子竟然是抱月楼的东家。
看见这位一直摆出一副狠酷表情的监察院官员服了,
软儿跪到了二东家的面前,
石清儿唇角一翘,
发出了两声鄙夷地冷笑。
哼,
监察院再厉害又如何?
还不是皇帝陛下的一条狗?
自己这楼子看似寻常,
背后却是皇帝陛下的小儿子,
这位邓大人,
您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石清儿满脸不屑的笑容。
出乎石晴儿的意料,
邓子越一跪之后,
不等那位不足10岁的天潢贵胄开口,
便已经很自然地站起身来,
满脸严肃的说道。
本官奉大人令前来问话,
姑娘还未回答,
回去后我自然尽数回禀,
至于今后如何,
自然有院中大人负责。
三皇子是庆国皇帝最小的儿子,
生母是宫中极受宠的宜贵嫔。
小孩子家家的居然开起了青楼,
这个事实虽然荒谬,
但却是就在眼前。
邓子越地太阳穴跳了两下,
他强压下心中情绪,
持礼说道,
下官告退,
三皇子的脸上还是一片稚嫩之气,
看着这小官儿居然想就这么走了,
一股子恼怒冲进了他的大脑,
一茶碗就掷了过去。
虽然范闲在城门处就瞧出这位三皇子年纪小小,
胸中却颇有盘算。
但毕竟还是个小孩子,
没有得到意想当中的尊敬,
自然勃然大怒。
三皇子走上前来,
指着邓子越的鼻子骂道。
怎么就想走,
怎么不查了?
不是要我还你一万两银子吗?
邓子越一脸苦笑,
监察院再势大,
也不可能去和一位皇子争银票。
不过,
依陛下向来的行事风格,
监察院也不怎么卖皇子的帐,
范闲昨夜又叮嘱的厉害,
邓子越身为提司亲信,
怎么也不敢在皇子面前跌了份儿。
于是保持着面儿上的礼数,
说道,
银票之事,
自然有家中大人前来分说,
只是三殿下这种声色场所还是少有涉足才是啊。
石清儿在一旁听的愣住了,
心想监察院果然如传说中那般跋扈,
居然连堂堂皇子的面子都不卖。
三皇子年纪不过八九岁,
但生于帝王之家,
小男孩儿天生有一股威势。
头脑里更是不简单,
他冷笑说道,
监察院什么时候成了叫花子了?
居然到处要钱,
居然还敢不卖本宫的帐?
老哥,
你知道这人是谁吗?
说话间,
半拉开的帘子被全部拉开了,
里面竟是埋伏着一群打手。
看这些打手的神色,
邓子越神色一凛,
感觉到对方的实力远非一般的混混可比。
而这些打手的最前面,
还站着两位少年,
一位少年满脸阴狠之色,
右手被包扎的实实在在,
隐有血丝渗出,
正是昨夜被范闲一弩箭射穿了手掌的那个人。
邓子越的眼皮子跳了两下,
知道今天极难善了了。
但他看着被射穿手掌的少年,
旁边的那位面色更是显得极其难看,
甚至比先前发现抱月楼的东家是小小年纪的三皇子更要惊愕。
他皱眉望着那位微胖少年左颊上的那粒醒目的麻点子,
沉默少许后问道,
少爷,
难道您也是抱月楼的东家?
这位微胖少年不是旁人,
正是范闲的弟弟范思辙。
邓子越怎么也没有想到,
提司大人要查的抱月楼竟然是他亲弟弟开的。
与意态骄横的三殿下相比,
与房内那些跃跃欲试想将邓子越当场教训一通的打手们相比,
范思辙的脸色显得特别的难看,
苍白无比,
眼瞳里除了偶尔一露的灭口狠色,
更多的却是发自内心深处的恐惧。
他大怒,
望着三皇子说道。
你这个蠢货,
你知不知道他是谁?
三皇子一怔,
心想你就算是我表哥,
怎么还来骂上我了?
他大怒,
反骂道,
你,
你敢骂我?
范思辙紧紧地咬着牙,
倒吸了一口凉气。
昨夜的事情他是知道的,
所以今天专门带人来瞧瞧这些敢断自己财路的官孙子是13衙门哪些不长眼的小角色,
但没有想到,
来的竟是监察院的人。
他闭着双眼,
极深的呼吸了两声,
望着三皇子摇头苦恼道,
你做出来的好事情?
他心头一动,
知道一定是有人在故意瞒着自己。
三皇子与范思辙乃是表亲。
自年初听人撺掇后,
合伙开了抱月楼,
一向顺风顺水。
他深知自己这位表哥实在是位商道上的天才人物,
却不明白为什么对方今日大反常态,
就算是监察院的人又怕什么?
自己可是位皇子,
你的亲哥可是监察院权力最大的提司?
他稚嫩的脸上一片惘然,
范思辙在心底哀叹一声,
紧接着却是满怀企望的神色望向邓子越。
昨夜那位陈公子是不是邓子越?
平静地望着这位少年,
内心深处不知怎的却为范提司大人感到了些许悲哀,
点了点头。
范思辙一脸木然,
似乎是惊呆了,
心里却在极快地盘算着要不要把面前这位邓子越给灭了口,
然后自己赶紧从抱月楼里脱身而出。
不然要是让哥哥知道了,
自己会有什么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