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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山岭对着发射机的麦克风念元旦献词
旧世界风云飘摇
一座座火山爆发
一顶顶王冠落地
再也找不到旧世界一块安定的绿洲了
资本主义的思想体系和社会制度已经是日薄西山
气息炎炎
唯独共产主义的思想体系和社会制度
正以排山倒海之势
雷霆万钧之力
磅礴于全世界而保持美妙之青春
献词写的磅礴有力
郭山岭念的更是气势磅礴
父亲听得心情荡漾
父亲回到郭山岭的小屋
跟儿子说
他沿着沙河数电线杆子
一共数了三十四根电线杆
郭山岭知道沙河岸上电线杆与电线杆之间的距离是五十米
父亲数了三十四根电线杆才听不到了耳塞中的声音
这说明他组装的这台发射机可以控制一千四百米范围内的设备
那一天
父亲在大冬天沿着沙河往北走数地线杆子的行为被乡亲们描述为魔症
说孤山岭是小魔怔
父亲是老魔怔
父亲对乡亲们的褒贬不以为然
说谁能说我儿子不会魔怔
后来有句话叫摸着石头过河
对郭山岭这样想生活的好一点
却总是碰到这样那样阻碍的人
怎么才能妥善处理吃饭与活着的关系
其实还真是摸着石头过河
父亲相信总有一天郭山岭会摸证
郭山岭自己更是深信不疑
他把那套收发装置进行了适当的改进
把终端的耳机改成了电灯泡
把那套收发装置起名为无线遥控指示灯
父亲给郭山陵打了个木匣子
郭山陵把那套收发装置装进了木匣
并且写了一封信放在里面
信中说
他是一名想为国家建设贡献智慧的青年人
自学了大学的数学
自学了无线电
能搞遥控
恳求能给他安排个合适的工作岗位
波山岭把木匣子寄到了燕山科委
这叫毛遂自荐
只可惜
千里马常有
伯乐不常有
一个月后
波山岭的木匣子被寄了回来
打开
里面有科伟的人写给他的一封信
里面只有一句话
我区不缺少这方面的人才
在集市上摆了几个月的摊收活后
郭山岭渐渐发现
给乡亲们收修音机赚钱养活自己的意义
跟相邻摊位上修鞋师傅给人修鞋
铁匠师傅给人焊锅盆是一样的
都是有偿为老百姓提供所需要的服务
这似乎跟一个人的社会价值沾点边
但社会价值不等于社会存在感
孤山岭理解的社会存在感就是
社会上的人即便不需要你为他修理收音机
为他补鞋
为他焊盆子时
他也会知道你
甚至会跟人说起你
给人修收音机虽然能暂时解决吃饭穿衣问题
但却和给人修鞋
给人焊盆子一样
缺乏社会存在感
人们只是在家里的收音机发不出声音来时
才会想到集市上有个摆摊修理收音机的人
人家把收音机送到摊位上来
郭山岭把收音机修好
人家交钱把修好的收音机拿走
人家甚至用不着问郭山岭姓什么叫什么
更不会在意郭山岭的腿脚是否利索
郭山岭意识到他所从事的职业没有社会存在感之后
就有点沾念前途不寒而栗的恐慌
吃饭是为了活着
但活着不是为了吃饭
难道今后的人生就只能在集市上摆摊
把人家送来的不发出声音的收音机鼓捣的重新发出声音
收人家一点工本费来维持自己的生存
如果是这样
生活还有什么意义
爱情呢
社会价值呢
不行
不能让日子这么悄无声息
得让人知道杨家屯有个孤山岭
他要追求社会存在感
怎么才能让人知道孤山陵
第一
起码在有社会存在感之前
还得在集市上摆摊修收音机养活自己
也就是解决吃饭
是为了活着的问题
第二
在活着的前提下
得干点能出名
能让他人高看一眼的事情
这样将来才可能有条件成家
才能说也为社会做了点事情
这就是所谓的活着
不是为了吃饭
郭山岭比李秀玲早一天知道小学校有一名女教师要生孩子
请了产假
小学校要找一名代课老师的事情
她是在集市上摆摊给人修理收音机时听人说起这件事情的
这让郭山岭想起了初中毕业为什么那么强烈的想上高中的原因
当会计
当老师
最主要的是当老师
这下机会来了
要是能当上小学校的老师
自己的人生可比在集市上摆摊修理收音机要有价值的多
郭山岭相信自己肯定能当好一名小学校的老师
在杨家屯公社第四生产大队
不论是年轻人还是上了年纪的人
谁还比孤山岭的文化水平高
虽然没有上高中
但自学了高中课程
还自学了大学数学专业的主干课程呢
最主要的
郭山岭知道怎么记得快
怎么记得牢
怎么举一反三
这都是郭山岭在自学中总结出来的宝贵经验呢
把这些经验传授给学生
对他们的学习进步肯定有很大的帮助
换了别人
就算有高中毕业文凭
有高中文化水平
有怎么记得快
怎么记得牢的经验吗
郭山岭不但能教给学生知识
还能传授学生学习方法
这是郭山岭的优势
还有
如果郭山岭能当上小学校的老师
肯定比他人更敬业
为啥
即便队长和社员们照顾郭山岭
还是有好多庄稼地里的活干不了
本来劳动一天只给记壮劳力一半的工分
而实际上
他的劳动效率远远达不到撞劳力的一半
还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一年到头挣的那点工分还不够自己的口粮款
也正是因为如此
孤山岭会比任何人更珍惜小学老师这样的岗位
孤山岭能不敬业吗
孤山岭就是怀着这样的自信走进大队党支部书记丁三中家里的
那是个黄昏
蜘蛛两口子正在吃晚饭
土炕上没有摆饭桌
铺着一块塑料布
塑料布上放着一个饭盆
饭盆里是大米粥
饭盆外是一包点心
大米粥送点心
在杨家屯寺村
也就是支书家能吃得起如此高级的晚餐
郭山岭猜测
点心肯定是某个下乡知青孝敬支书的
支书两口子盘着腿坐在土炕上吃饭
郭山岭毕恭毕敬的站在支书家屋地中央
毕恭毕敬的管支书叫了声老爷
不带贬义
而是按庄稼辈分
郭山岭就应该管支书叫老爷
追叔把一块点心送进嘴里
喝了一口粥
对郭山岭说
你有啥事儿
小学校要招一名代课老师
有这事儿
老爷
我想去小学校当代课老师
盯着这差事的人多了去了
哪能轮到你
孤山岭便把自己进这间屋子之前想到的自己当小学校老师的优势跟老爷说了
孤山岭在说自己优势的时候
老爷没插嘴
等郭山岭说完
老爷问
你说完了吧
我说完了
你说完了
该我说了
在你看来
村儿里上千口子人
只有你适适合到小学校当老师
我的看法跟你正反反我
我看全村上千口子人
谁都可以到小学校当老师
唯独你不呢
你知道因为啥不
秃子脑袋上的狮子在那里明摆着呢
你一进教室
学生们禁顾了看你怎么走路了
哪还有心思上课
让你去当小学校的老师
不是误人子弟吗
感情老爷是这么想的
郭山岭想跟姥爷说
小学生也不是那么好好奇吧
就算一开始有这种可能
可过不了多久
我也会引导学生把注意力转移到听讲上的
又一想
要是这么说
老爷肯定会反感
老爷兴许会说
我过得桥比你走的路还多
会不知道孩子们的心里
卞示若说
老爷
我的情况你也清楚
我也知道好多人想当小学校的老师
你就看在我在生产队干活实在是吃力的份上
照顾照顾我
把这差事给我呗
要是真像您说的
学生们竟顾了看我怎么走路
影响学习
您再把我换掉
支书把饭碗中的粥扒了到嘴里
把碗筷放在塑料布上
说
你是站在自己的角度上想问题
我要为孩子们的将来着想
我不能因为照顾你
耽误了孩子们的将来吧
支书已经把让不让孤山岭当小学校的代课老师提到了影响孩子将来的高度
孤山岭再怎么渴望这份差事
也不能做误人子弟的事情吧
孤山岭着实内疚
了好长一段时间
我
我怎么会如此自私
竟然会为了自己有一个轻松点的工作
而不惜误人子弟
小学教师没当成
一点也没有降低郭山岭对社会存在感的追求
郭山岭竟然想到了作家这个伟大的称谓
上小学时
郭山岭好看小人书
上初中时
除了喜欢数学
还喜欢看小说
红岩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创业史中的不少独白
多少年后都能背得下来
当然
想到作家这个称谓
不光是因为那些文学名著曾经让他激情荡漾
热血沸腾
还因为那时候能写小说
诗歌 散文
是挺让人敬佩的事情
孤山岭还听说
有位作家写的一本小说换了北京一家出版社的一处四合院
郭山林想
要是他写的东西也能在报纸上发表
是不是比在集市上摆摊给人修理收音机更让人高看一眼
郭山岭写的第一篇短篇小说是以残疾人的心态为题材的
郭山岭的二舅母的亲弟弟是个盲人
一年之中在正月里最忙
靠给人算卦赚钱
郭山岭十九岁那年大年初二
二舅母请姐姐姐夫全家去他家里吃饭
父母和弟弟妹妹一大早就去了二舅母家
郭山岭因为手头有点活
直到晌午才进了舅母家的院子
堂屋里正在做饭
弥漫着烟气和水气
郭山岭看不清里面
但能听到里面的人说话
估计是妹妹或者弟弟
还有表弟表妹之中有谁饿得受不了了要吃饭
二舅母不允许
二舅母说
你们二舅和你们二哥不来
谁也不能上桌
你们不吃郭山岭这顿饭不打紧儿
你们二舅和你们二哥不吃郭山岭这顿饭
郭山岭心里不好受
二舅母口中的你们二舅
指的就是二舅母的亲弟弟
也就是郭山岭的表舅
而二舅母口中的你们二哥
说的就是郭山岭
二舅母把他的盲地和瘸腿的外甥放在同等被重视的地位
表明二舅母是一个很有同情心的人
但郭山岭却很反感
盲表舅到现在还没有来
肯定是在哪户人家给人家预测未来呢
郭山岭对盲表舅的行为一向不齿
什么属牛的犄角弯
不是老大就是老三
要是老二
那是时辰占的偏
纯粹两头赌骗人
可盲表舅不靠着骗人赚点糊口的钱
还能干点啥
可是
二舅母怎么能把孤山岭跟盲表舅相提并论
孤山岭会微积分
会修收音机
还想当作家呢
这样一想
郭山岭就没有了心思吃二舅母家的年饭
没进屋
转身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