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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六百零七章镇灵歌
余地龙转头望向站在不远处的徐凤年
满脸哀求喊道
师父
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有自己的凉刀啊
那大个子都承认我是他的袍泽了
才喝了两三天的西北风沙
就敢跟人袍泽互称了
徐凤年笑着一脚踹在这孩子的屁股上
余地龙前扑向水面
但是没有撞入水中
只见他双手紧贴在水面上滑出两条水痕
双手微微一撑
身躯便手脚倒立在水面上
静止不动了
很快有第二队斥候返回大军
跟郁鸾刀禀报敌情
先前的魁梧标长迅速告辞离去
徐凤年笑着点雪
地龙赶紧一掌拍击水面
跃回岸上
但是对于幽冀大军而言
绝对不至于不敢夜中行军
俗称雀蒙眼的夜盲症状
在离阳南方军中也许还不少
但是各大边军之中
不说精于夜战的北凉骑军
就是两辽
和蓟中骑卒也少有雀蒙眼出现
一方面是边镇给养要优于王朝内地
二来边关士卒尤其是骑兵的筛选也有相对的针对
当然
深夜奔袭
只凭借北凉边军条例中一标骑军一支火把的火光映照
骑军推进速度必然会受到极大的限制
而野外夜战
除非是目标明确的特定战役
对于骑军将领来说
也是能避则避
六千骑如游龙
行于黄沙夜幕中
徐凤年突然问道
郁鸾刀
你有没有想过
此次行军
我们远离蓟州银鹞
横水两城
葫芦口更被北莽九万大军阻绝
虽然还能以战养战
拿北莽的补给来养活自己
但注定是一场仗比一场仗越来越难打
到时候战事不利
给北莽最终形成包围圈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我和余地龙四进能想走就走
可你和六千骑
恐怕想死在葫芦口内都很难呀
玉兰刀坦然笑道
难怪王爷不怎么愿意接近那些幽州骑卒
是怕自己这个北凉王每眼都是在看他们生前的最后一眼呀
其实
大将军你无需如此
自从我们出兵那天起
什么下场就很明白了
这些当兵的
读书可能不多
甚至就没读过书
但几年十几年的仗打下来
谁也不傻
不想去蓟州送死的
不是没有因为各种原因走了一千多人有怕死托关系走后门不一溜溜离开的
但也有因为在家里是独苗
年纪又太小
给硬生生赶走的
郁鸾刀神情格外平静
缓缓呼吸了一口气
但是
既然来了
那就都是生死看开了
就算战前还有犹豫
到了战场上
也由不得谁畏缩不前
怕死
肯定有
只不过两军对峙
骑军冲锋才需要多长的时间呀
这手脚发软怕死的话
就真的会死一次冲锋过后
就得死
快得很
冲锋过后没死的
看着身边袍泽一个个战死在自己身后了
自然而然也就不怕死了
打仗
本来就这么回事
我们北凉自大将军出辽东起
就给徐家铁骑灌注了一口气
整整三十多年将近四十年的打磨砥砺
就是养了这一口气
郁鸾刀转头看着徐凤年
脸色肃穆而虔诚
沉声道
最重要的是
徐家铁骑也好
不管战死了多少人
我们每次到最后都赢了
哪怕战场上我们打得只剩下了几十几百人站着
但是
我们从不怕死后没有人帮我们收尸
要怕的
只会是我们忙刀锋所指的敌人
徐凤年沉默许久
然后笑了笑
开口问道
你一个郁家嫡长孙
一口一个咱们北凉
你没有觉得拗口别扭吗
郁鸾刀好像愣了一下
显然是从未思索过这个问题
了腰间的大鸾刀和另一侧腰间的凉刀抬头后
眼神尤为清澈
缓缓道
刚到北凉那会儿
一开始当然不愿以北凉人自居
之后也忘了什么时候脱口而出的
但我既然没有半点印象
这也许就是所谓的潜移默化吧
我玉兰刀达希尔
喜欢这西北大漠的风景
置身其中
能让人感到渺小
甚至连那军营里的马粪味道
闻久了也会喜欢
不像在江南那一座座歌舞升平的繁华城市
酒再好
喝多了也想吐
美人身上的胭脂再名贵
闻多了也会恶心
我郁鸾刀父母养育之恩
家族栽培之恩
此生也只能辜负了
说到这里
郁鸾刀把位列天下利器榜上的绝世名刀大鸾
轻轻抛给徐凤年
笑道
我要真战死在葫芦口外
收尸也难
以后我的衣冠冢内
王爷就把这把刀放好了
对了王爷
除了衣冠冢
清凉山后的碑林
我也得有一块
徐凤年将那把价值连城的大鸾刀又抛还给郁鸾刀
苦笑道
先收好
就算是九死一生
但只要不是必死的局面
也别轻言收尸二字眼
石墨天色尤未开
青白一标幽寂斥候狂奔而来
标长和剑匣棉布早已扯掉的糜奉节两季分别位于头尾两处
标长跟都尉范奋禀告道
西北四十里
以北莽夜行军常例火光亮度来推测
有两千四百余计护卫大队粮草南下
战马配备大概是两人三骑
范奋跟主将郁鸾刀副将石玉庐一行人说道
除了两千四百计战马
辅兵民夫应该不少于这个数目
大概是怕
大概是怕徐凤年不熟悉北莽的情况
范范额外解释道
北往历年南下游掠
都会大肆征调草原部落
如果说有十万骑兵出征
往往会携带有不下二十万的部众和数百万头的牛羊
小半座南朝都会清场一空
跟中原人想象中不一样
永徽年间
北莽骑军每次由蓟州突入
除非是完全穿过了整个蓟州深入到中原腹地
否则从来不存以上的粮草补给线
打完了一场仗就可以迅速返回补给
而且他们的辅兵也完全除开边军外的绝大部分战兵
甚至还要战力更强
因为要给他们一张弓一匹马
随时可以成为正规骑军
历史上许多场发生在蓟南境内的战役
那些试图突袭补给线的离阳军队
都在这上头吃过大亏
所以
此次我们最少得按照北莽四千计甚至是五千计来算
徐凤年没有说话
倒是石玉庐咳嗽了一声
范奋这才赶紧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