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集。
这妇人便是孙寡妇了。
这孙寡妇也是个奇人,
原是西街米铺掌柜家的女儿,
18岁的时候嫁了盛京的个小官,
谁知过了几年丈夫就病死了。
这丈夫死前对她是百般宠爱,
田庄铺子都写了她的名气,
夫家公婆又早已不在,
留下好几间房子和几箱金银首饰,
孙寡妇便带着丈夫留下的银子和小女儿又回到了西街。
她手头有钱,
人生的又不差,
这些年倒是有不少人打她的主意,
不过遣人来的媒婆通通都被她打发了回去,
原因就是这位孙寡妇不爱财也不爱财,
就爱男人生的俏,
有上门的媒婆来说笑,
孙寡妇也好好的请人坐下吃茶,
回头说一句,
别的不要,
只要人物齐整就好。
人物齐整听上去简单,
可人与人之间的眼光大不。
相同,
孙寡妇嘴里的齐整,
大多跟媒婆眼中的齐整相去甚远。
媒人眼中的齐整,
大概就是只要有眼睛有鼻子的男人就叫齐整。
但孙寡妇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于是好几年过去了,
一个入眼的都没有。
要说那些年纪小的,
一心奔着吃软饭来的少年,
他嫌人家脂粉气太浓,
一团乳臭未干的孩子气,
倘若找些年纪大的,
一眼看上去靠得住的,
他又说人家瞧上去粗糙了些,
连个香袋都不配,
一看就与她不够登对。
这早几年的时候,
孙寡妇还瞧上了杜长卿,
不过杜长卿不当上门女婿,
婉言谢绝,
这门亲事也就作罢了。
哟,
孙妹妹,
你咋个起这么早啊?
宋嫂热络的同她打招呼。
孙寡妇笑着冲宋嫂点一点头,
涂着单蔻的手指轻轻往前一点,
娇声娇气的道,
我呀,
没点肉包粽子。
宋嫂晃了晃神要说,
难怪这孙寡妇哄得他那早死的郎君把所有的田契都写了他的名字,
别说男人啦。
这娇滴滴的声音一入耳,
她这个女人都觉得忍不住酥麻了半边骨头。
宋嫂看着孙寡妇这一身精心搭配的衣裙,
又想想戴三郎泛着油腥气的臃肿身材,
他忍不住心想,
啊,
虽然戴三郎是个好人,
不过有一说一啊,
也确实有些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
二人便一起往城东庙口那头走。
宋嫂是个热心肠,
嘴巴又快,
这一路上逗得孙寡妇笑得花枝乱颤的。
待二人走到庙口附近,
老远瞧见挨着巷口的那间小铺子,
大门大开着,
有人正站在里头剁骨头呢。
哦哟,
三郎回来啦,
宋嫂见状一喜,
待三郎回来了,
今日总算是能买到好猪肉了。
他又想起身边的孙寡妇,
忙捅一捅对方的胳膊,
凑狭道,
龙,
要不要买点啊?
她每回哦,
给你的肉都比给咱们的多呢。
哎呀,
讨厌瞎说什么。
孙寡妇推一把宋嫂,
嘴里嗔道,
你这人别欺负人家厚道。
是的,
诺三郎确实厚道哦,
是个好人。
哎,
就是啊,
长得糙了些,
哎哟,
那倒是,
但要是再长得好看些啊,
这不是三郎哎,
此时已近戴家门口,
正是清晨,
下人日头出得早晨日中。
看前正站着个陌生男人,
这男人身材高大,
宽肩窄腰,
因天热只穿件白布褂子,
露出麦色的皮肤,
但见露出的胳膊结实有力。
再往上看,
正生的浓眉大眼,
五官周正。
这轮廓嘛,
略显刚硬,
不如那些少爷公子俊美,
却自有一般野性粗犷之色。
他挥舞着手中的斩骨长刀,
汗珠顺着前额滚落,
顺着脖颈没入褂子领口,
潮湿又晶亮莫名,
让人心里啊,
像是腾起团雾色的火。
宋嫂盯着这人看,
心中只觉得夏日果然暑气重,
否则他明明穿着清凉的小山,
怎会觉得此刻脸庞心头灼灼发热呀。
孙寡妇痴痴瞧了那汉子半晌,
直到对方的斩骨刀停下,
朝这头看来,
孙寡妇才回过神,
艳阳无声。
远处有早蝉低鸣,
孙寡妇顿了顿,
施施然地撩起耳畔垂落的一丝长发,
将落发别在耳后,
袅袅婷婷的朝着那汉子走过去。
一直走到对方跟前,
他才抬起头,
冲对方笑盈盈的问道,
这位俊俏小哥看着好面生啊,
从前没在这里见过你,
你是戴大哥家中何人呢?
我汉子似乎没想到孙寡妇会对自己主动搭话,
一时间有些发愣,
痴痴的盯着对方的脸不说话,
像是看呆了。
孙寡妇心中得意,
眼看这人的一张脸越来越红,
相似煮熟的红虾一般,
再逗下去恐怕要落荒而逃了。
他才忍不住笑道,
我瞧着你与戴大哥的眉眼间有几分相似,
你与他是亲戚吗?
是兄弟。
还是侄子,
从前怎么没有听他提起过你啊?
汉子的脸色更红了,
余了半晌,
这人才吐出一句话,
孙姑娘,
我是戴三郎,
俏丽孤孀面上的笑容僵住了,
宋嫂高亢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城东庙口,
啊,
戴三郎,
你,
你是戴三郎。
盛京五月初五,
落月桥下,
龙舟竞渡。
时人五日爱以兰汤沐浴。
正所谓古时水饮一嘴叫好补药吃三年。
阿城提着木桶出了门,
准备到了午时打些井水来泡茶。
银筝坐在里铺包枣粽,
杜长卿靠着长椅有气无力的提醒坐在药柜前的陆曈,
陆大夫呀,
咱们一院没进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