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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集。
今夜对于范闲来说,
最大的好处就是知道了军队原来也不是一块铁板,
内部的事情竟是这样的复杂,
有功力的人,
有前相府的人,
有老秦家的人,
有门下中书的人,
都不好下重手,
可这些人都油滑得厉害,
也不愿意跳出来当范闲的刀。
范闲最后挑出来的两个人当自己的刀,
同时让最后的那个人走了进来。
他并没有看那个人,
只是在想着自己的心思,
心中不禁有了一丝怒意。
最后他选定的那两个将领,
一个便是柳国公府的人,
一位呢是岳父大人当年的关系,
反正关系最亲近,
由不得他们跑。
范闲自嘲地笑了笑,
军队里竟然变成了这般模样,
成了朝廷里的那些大人物安排就业的所在。
如此继续下去,
便连军中也变成一片腐烂,
庆国一直引以为傲的战斗力还能保存下来几成呢?
如此的军队又如何能保境安民?
常昆确实不是什么好人,
可是这些将领以及这些将领身后的人又算是什么呢?
他讥讽十足地看着最后那名将领,
知道对方乃是水师的老将,
在军中颇有几分威信。
却不知道他又是哪家的人。
马不由是嘲讽的说。
敢问这位老将军与朝中哪位有旧?
林相爷、
舒大学士还是说秦老爷子呢?
不要说是院长大人和我那位父亲,
我是不会信的。
范闲在心里叹息着,
观水师一地便知如此下去,
庆国真是要军将不军,
国将不国。
兵者乃国家大事,
让门生故旧于军中捞好处,
这些人怎么就这般无耻呢?
那位将军站在范闲身前,
面色微微一凝,
旋即微笑着说。
少爷,
下将是您的人。
范闲一怔,
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他双眼微眯,
你是谁的人?
下将是您的人?
范闲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心中涌起一股荒谬的感觉,
自己先前还在大义凛然的怒评朝臣,
这怎么一拳头砸到自己脸上了?
只是自己在军中一直没有心腹,
陈萍萍和父亲也被皇帝盯得紧,
就算他们安插了人手,
也不可能不告诉自己。
所以,
范闲眯着眼睛打量着面前这个人,
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你到底是谁的人?
我是您的人,
和所有人都没有关系,
我只是您的人。
书房里的油灯跳了个花,
房间内骤明骤暗,
范闲看着面前这位将军脸上的黄色光芒变化,
他眯着双眼,
半晌没再说话。
油灯迸花儿,
按庆国常俗来论,
应该是喜事儿,
但范闲此时并不能确认这一点。
说出你的来历,
讲出你的想法。
范闲缓缓吸了一口气,
尽量的让自己面部的表情更加柔和一些。
我叫许茂才。
那名将领微微一笑,
开始讲述自己的身份,
以及和范闲之间的关系。
范闲点了点头,
这样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名字,
确实对于隐藏身份来说是一个必备的条件,
只是不知道对方是怎样在当年的清洗中逃脱出来,
更不明白为什么对方会选择在此时向自己挑明。
少爷,
我不是范府的人,
也不是监察院的人,
我是叶家的人,
更准确的说,
我是小姐的人。
你是泉州水师的老人?
证实了自己的叹息之后,
范闲的眉头并没有舒展开。
正是。
20年前,
我就是泉州水师舟上的一名水手,
泉州水师被裁撤之后,
变成如今的三大水师,
而我来到了胶州,
并且一直在军中待到了现在。
范闲知道这一段历史故事,
这一段与叶家牵绊着永远挥之不去的故事。
当年京都事变,
母亲大人在太平别院遭遇突袭,
五竹叔才没有以一个人的力量去挑战这一国度。
不过事情终究是发生了。
京都里老叶家的势力在一日之内被拔起,
问题在于,
叶家的根基并不仅仅局限于京都一地,
而是在各郡各路都有自己的产业,
甚至这种触角已经伸到了庆国的各个方面、
各个角落,
军队也不例外。
当皇帝陛下带着范建班师回朝,
当陈萍便赶回京师之后,
局面已定。
所以在复仇之外,
摆在君臣面前最大的问题就是如何处理叶家遗留下来的庞大产业与影响力。
如历史上发生的那般,
正如范闲所知的那般,
叶家的三大坊被收归了皇廷,
成为了如今影响庆国经济命脉的内库,
而那些叶家的掌柜们却被朝廷软。
接了下来,
叶家则被安上了谋逆的罪名。
在京都事变4年之后,
皇帝带着陈萍萍与范建进行了一场血腥的反扑与复仇,
直接杀光了京都里1/3的贵族,
甚至将皇后本来极为强大的一族屠杀干净。
却依然改变不了某些事。
比如叶家的罪名,
以及对叶家的处置问题,
因为这件事儿肯定与深宫里的那位老人家有着关系,
而且涉及到天下的太平。
叶轻眉死的蹊跷,
死的冤屈。
为了防止叶家势力的反扑,
庆国朝廷必须对叶家进行清洗,
进行有甄别的继承。
为了庆国的稳定,
这是唯一的选择。
从后来的发展看来,
便是陈萍萍与范建也都默认了这一点。
所以,
庆余堂的掌柜那么多叶可以在京都里苟延残喘,
直到许多年后被长大成人的范闲带出京都放风,
而叶家遗留在朝廷与军队的势力,
却是被无情地一扫而空,
不留丝毫。
而当年的泉州水师,
因为要负责内库的出产护航工作,
所以被叶家渗透得最厉害。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等若是叶轻眉的私家水军。
所以,
在事后的清洗中,
泉州水师也成了首冲之地,
被朝廷无情地裁割为了三个部分。
在暗地里的***与清洗之后,
便成为如今庆国的三大水师。
每每思及当年之事,
一直压抑在范闲内心最深处的那股邪火便开始升腾起来。
他明白,
叶轻眉既然已经死了,
为天下的太平稳定,
那些老人家必然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如果自己是皇帝,
想必也不会手软。
只是他的心里依然有些不舒服、
不愉快。
发现了,
范闲开始走神儿,
那位叫许茂才的泉州水师老人轻声咳嗽两声。
范闲回过神来,
有些表情复杂的看着这位许将军,
心中涌起了许多疑问,
这样一位叶家的老人,
在怎样当年水师的清洗中活了下来?
又是怎样将自己的身份掩藏到了今天?
叶家的势力自然都没有死光,
不过绝大多数人早已如内库的司库一般,
忘却了当年的身份,
在袒露自己后成为朝廷的一员。
而许茂才显然不是这种。
范闲很直接地表达了自己的疑问,
许茂才更加直接的解释。
我入水师太晚,
小姐本来是安排我在海上锻炼两年,
便进监察院帮院长大人。
不过你也知道,
后来出了一些事儿。
所以我没有机会与陈院长搭上头,
很凑巧或者很幸运的苟活到了今天。
你的意思是,
如果陈萍萍知道你是叶家的人,
也不会容留你在军中?
呃,
不知道,
但我的运气足够好,
所以我不会去赌,
那我父亲呢?
许茂才知道,
这位年轻人说的一定不是龙椅上那个男人,
而是户部尚书范建大人。
他略一思忖。
当年的事情太古怪,
我谁也不敢相信。
谁也不敢相信。
虽然依然是平稳的语气,
但范闲能够听出来对方言语中的一丝寒冷与失望。
京都事后,
朝廷里没有人为老叶家喊冤,
而且当时的情况确实太过古怪。
身为叶家钉子的许茂才,
总在心中怀疑着,
陈萍萍与范建究竟在当年那件事情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范闲依然是面色不变,
他反而微微笑道,
想必你也知道我与老叶家的关系,
不过我不是很了解,
你这个时候来和我说这些事儿,
有什么意义呢?
这是个试探。
从开始谈话到现在,
范闲自问没有表现出任何可以被人捉住的把柄。
许茂才疑惑,
抬头像看着陌生人一样看着范闲,
却浑然忘了自己与范闲在今天之前本来就是陌生人。
少爷,
您是小姐唯一的骨肉,
小姐的家业必须是您继承,
而小姐的仇,
你身为人子,
自然也要落到您的肩上。
某才不才,
愿作犬马。
据我所知。
当年参与此事的王公贵族,
早在13年前就已经被杀死了。
陛下英明。
只是让这些无耻的匪类多活了4年。
报仇。
我应该找谁去报呢?
很明显,
许茂才这些年一直隐藏在胶州水师里,
对于朝廷上层的动静并不清楚。
但很奇妙的是,
在这位将军的心中,
总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
叶家的仇人肯定没有死光,
而且不可能就这么简单的死光了。
所以,
他微微摇着头。
这是需要少爷思考的问题了。
范闲很敬佩面前这人。
此人既然没什么马脚露在朝廷的眼中,
如今呢,
也已经混成了胶州水师的一员重将,
那么完全可以就着这般幸福的日子混着,
将什么叶家什么小姐的都抛诸脑后,
享受着高官贵爵,
而不用想着向朝廷报复这一类很恐怖的事儿。
而且按照对方的话来说,
他当年入叶家的时间并不长,
不过是个20出头的年轻人。
范闲依然不为所动,
微笑着说。
我为什么要讲呢?
您是叶家的后人呐?
将军,
我敬重您的为人。
但那似乎忘了一点,
我不仅仅是母亲的儿子,
我还是一个有父亲的人。
许茂才霍然抬手,
冷冷盯着范闲的脸。
片刻之后,
脸上涌现出了失望、
震惊、
了解、
放弃诸多复杂的情绪。
也对。
少爷毕竟是位皇子。
依世间常理论,
范闲是叶家的后人,
更重要的身份却是皇帝的私生子,
尤其是叶轻眉早死,
一个被皇室暗中看管长大的人,
怎么可能对未曾见面的母亲留有多少感情呢?
如果为叶家复仇的对象是朝廷,
难道这位皇子愿意***自己的家族吗?
这个社会依然是个纯正的父系社会,
所以许茂才虽然失望,
但是并不怎么吃惊,
只是唇角牵起一丝苦笑,
暗想自己忍了这么多年,
今天骤然看到小姐的骨肉后,
终究还是忍不住了,
却不知道迎接自己的是不是马上便要到来的灭口。
出乎他的意料,
范闲只是温和的问道,
你既然能听明白我先前的那段话,
那请你告诉我为什么今天夜里赶来找我?
许茂才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问这个,
沉默了半晌之后说道,
自从消息传开之后,
我一直在暗中留意您的消息,
注视着您的所作所为。
并且想办法打听到您离开澹州之后,
这几年间做了些什么事儿,
不论是执场、
监察院还是接手内库?
我总觉得您做事的风格与手法,
以及后面隐着那颗心。
和小姐很像,
所以我选择来见您。
所谓那个消息,
自然是指了去年震惊天下的范闲身世之谜。
范闲忍不住嘲笑了一下自己,
不知道母亲当年是不是如自己这般阴险无耻,
不过能够空手创出偌大的家业,
想来也是用了不少的厉害手段。
而且那两位亲王的死与母亲可是脱不了干系。
至于许茂才极为敏锐的发现那两颗极为相似的心。
同是天涯穿越者,
相逢何必曾相识?
范闲温柔的笑着,
心想,
在这个世界上,
如果要找两个在心思方面能够接近,
并且能够互相理解的人,
那也就只有自己和叶轻眉了。
这种关系甚至要比一般的母子关系更为奇妙,
或许少了一些血缘上的亲近,
却多了一些精神上的亲近,
而且难以弱化。
这一定会是庆国皇帝所不能猜到的一点,
甚至是范建和陈萍萍也没办法想象,
整个天下都会觉得这是不可理喻的事儿。
身为皇子的范闲,
为什么会对未曾谋面的母亲有那般深沉的感情,
甚至会深沉到将这个世界上所谓的亲情与皇族远远抛离?
正是没有人能够明白范闲对叶轻眉的感情,
所以这世上再聪慧的人都不可能猜到范闲的真实心思,
而在将来的某些重要时刻,
某些人一定会为此付出某些代价。
洪常青。
范闲没有继续和许茂才回答问题,
而是加大了一丝声音,
唤进了一个监察院的下属。
进屋来的是青娃,
这位荒岛余生幸被范闲纳入门下的人物,
他本有姓,
但如今既然跟在范闲身边做事儿。
范闲便给他改了个名字,
也是为了日后行事方便。
之所以叫洪长青,
一方面是源自范闲对于英雄人物的记忆,
一方面是因为洪竹那小子在姓洪之后运气绝佳。
机警一些,
不要让人靠近这个房间,
10步之内。
洪常青领命而去。
许茂才有些诧异的看着范闲。
范闲望着他,
微笑着说。
这个时候,
你可以拿出你的证明来让我相信。
你与我母亲之间的关系了?
许茂才的心头一怔,
马上听明白了范闲的意思。
他心中涌起了一股难以名状的激动,
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
小心翼翼地从靴中取出一样东西,
递给了范闲。
既然他敢来向范闲自报家门,
一定就要有证据来说服范闲相信自己的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