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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集
元顺三年春
长安城
长安城里一条朱雀大街将整个外郭城一百零八方一分为二
东边万年县
西边长安县
寓意万年长安
两县内各有一级市
分为东西二市
茶楼酒寺
湖商洋货应有尽有
货财二百二十行底底林立
揽尽天下珍奇
哟 客官来了
你啊啊
正值午后
东市一家茶楼里热闹异场
上至国家大事
下至民生百态
都从一张张唇里翻吐出来
客官你慢用
好
一个书生模样的青年人点下一壶龙井
不着急品
由着茶香弥漫
指节轻轻的敲着桌面
睫毛忽扇垂下
根根分明
看似闭目凝神
却将一应声音都听进了心里
哎哎
您慢用 哎
好好好哎
靠窗第一桌说的是张家的鸡啄了李家的菜
李家于是杀了张家的鸡
张家觉得几片菜叶子不抵自家的鸡
第二天寻着个由头打了李家的孩子
李家不服气
当天夜里在张家的院子里撒了一把发了霉的米
苏岑摇了摇头
换个面儿转头去听里头一桌的话茬
红霄坊里的姑娘芳心暗许
跟着入京赶考的举人跑了
没过了两天
却是这举人亲自把人送了回来
知到自己还要科考
便不要互相拖累了
那姑娘一身积蓄被骗了个干净
还被打了个半死
最后口口念着自己是状元夫人
怕是已经吃傻了
有说这姑娘识人不轻的
也有骂这举人冷血无情的
但众人也就当个笑话一笑了之
语气里都带着淡淡的鄙夷
没人会真去同情那姑娘
也没人会真去讨伐那个举人
事不关己才是民生常态
来
各完您尝尝怎么样
苏岑微微的睁了睁眼
一双眸子机灵的四周扫了一圈
最后钉在两个青山华居的中年人的身上
对这两个人说的总算是有了点兴趣
老城仙的那个人说
当今朝堂上有三个人不能得罪
一呢
是当朝太傅宁毅
历经四朝
是先帝留下来的辅政大臣
人虽已有八十高龄
在朝堂上久不见其身影
却一言千金呐
仍是当朝举足轻重的人物
二呢
是当今皇上生母
垂帘听政的楚太后
皇上年幼
一应事情那都有楚太后拿主意
谁得了楚太后的赏识
那便是得了圣心呢
她压低了声音接着说
这第三位
也是最重要的一位
先帝的弟弟
当今圣上的四皇叔宁亲王比氏
先帝驾崩时皇上年纪尚小
托孤于宁王
实则也是想利用宁王手里的兵权占一占四爷
稳住他儿子的位子
几年过去
宁王早已是威震朝野的摄政亲王
手里有先帝御赐的九龙鞭
上打天子是下斩群臣
连楚太后那都得拒他三分
更有甚者啊
说先帝驾崩时留有密招
若是当今天子无德
卿可取而代之
便是这封不知真假的密诏啊
使得如今朝中势力分作两拨
这一波呢
是本着扶植右帝的太后党
另一波则是以宁王马首是瞻的宁王党
这入朝为官要做的头一件事啊
先得把自己拎清楚了是哪一党派的人
不然啊
那就等着被两边都敲打吧
苏岑敲着桌子不禁黯然
要当官儿
先得学会站队呀
另一个人焦急的问
啊
那该选哪边是好
这两方势力啊
旗鼓相当
楚太后啊有右相
宁王便有左相
太后这边有李立护
宁王那边有兵行宫
文臣们呢
大都本着匡扶正主站在楚太后这边
表面上看太后党虽然要压宁王党一头
实则宁王手里却攥着北衙禁军的节制权
是把宫城内人的性命握在手里了
两封不相上下
在朝堂上那斗的是如火如荼啊
嗯 那皇上呢
皇上虽年幼
但总该有个倾向吧
日后接管大头
这两方势力不就力显高低了吗
那中年人左右环视了一周
趴在那个人的耳边耳语了一句
那个人顿时脸色大变
茶水都洒出来了
不臣之心
苏岑敲着桌面轻声道
他虽然听不见两个人说了什么
却略略的懂一点唇语
再加上一点揣摩
轻而易举的就读出了其中的寓意
客官里边抢
苏岑每到一处地方
就喜欢找个热闹的场所去听那些当地人的谈话
虽不见得都是真事儿
其中难免有情感的偏移
却也能亏得个大概
像方才那两人所言
宁王有没有不臣之心不好说
但两党斗争却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趴在一旁的小厮一脸漾漾的抬起头来说
二少爷
咱们回去吧
抓紧时间还能再把四书五经看一遍
明儿个就是科考的大日子了
别人家的柿子都是恨不得不吃不睡一头埋在树里
哼
我家这位也可倒好
跑到茶楼里来闭目养神来了
这要是被老爷知道了
指不定又得气得卧床不起
苏岑挑眉看了他一眼
眼角眉梢宛若二月春风
你要是觉得无趣
便先回去吧
阿福却是心头一寒
头摇的跟波浪鼓似的
他老实的趴在桌上不说话了
上一次二少爷这么笑
还是在三年之前
春风满面的辞家而去奔赴科考
结果没等出了他们苏州地界就换了行程
全国名山大川访了个遍
就是没涉足长安城
一年之后回到家
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哭诉
说自己在赶考的途中被山上的一伙土匪掳回去当了一年文殊先生
好不容易才逃出来
演的那叫一个绘声绘色娓娓动听
老爷夫人一通怜惜
好吃好喝伺候了一年
直到一年前一个纨绔子弟找上门来问何时两人在结伴出游啊
这才泄了底
被老爷吊在树上一通好打
如今身上还有没消下去的鞭痕呢
这次再来赶考
便派了阿福随身跟着
扬言再整什么幺蛾子父子俩就断绝关系
这才一路顺遂的来到了长安城里
老爷更是直接在寸土寸金的长安城里给他置办了一套宅子
长乐坊内毗邻东市
离着兴庆宫就一条街
虽只有二进二出两个院落
却足抵万金
苏老爷虽是伤谷出身
却一心想着让自己儿子从政光耀门楣
下这血本的意思很明确
这次考不中就住在长安城里
三年之后再考
什么时候考中了什么时候作罢
话说这二少爷也确有读书的天分
其他同龄的孩子还在人之初性本善的时候
这个人就已经中了县里的秀才
更是在十六岁那年一举拿下了相氏谢缘
再然后人就跑了
一张人畜无害的面皮之下
掩盖的却是一颗蠢蠢欲动的心
如今能把人送到这天子脚下已经实属不易
阿福也不敢再奢望让少爷回去看什么四书五经了
阿福本是百无聊赖的趴在桌子上看着自家公子在那儿闭目养神
一阵茶香飘过
阿福不由得抬起了头来
一个伙计模样的人正提着个长嘴铜壶挨桌添水
只是这个人穿得像个伙计
身段脸蛋儿却都不像这种店里的伙计该有的
一副杨柳腰扭得比那女子还多几分韵味
一双桃花眼更是有意无意的上挑着
这位公子莫不是觉得我家茶不好
借着天水的契机
几个人不轻不重的在他身上开一把
人也不恼
嬉笑着打闹回去
被人抓住葱白腕子轻轻的一扯
便轻若无骨的拉拉扯扯
一副雪白的肩头就露出来了
只怕不是来添水的
而是来添晴志的
太平长安
我是小曾
我是张涛
我是韩英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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