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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冉
陈硕第一百九十三集
都不知道陈昭娣哪儿来的底气
跑他们家这来要这要那
人蠢到一定程度
也着实可怕
因为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还一篮子鸡蛋就成
怀个娃给他怀出癔症了
见王秀英脸上带着笑
陈昭娣多了些勇气
一本正经的点着头
小步子挪着离宋文礼更近了些
其实也不是我想吃
是你侄子他想吃
别人都说怀着娃的时候多吃鸡蛋
生下来的娃聪明
你二哥就这么一个儿子
可不能亏着
经过这几天赵春兰的苦心开解
陈招娣也想明白了
就算萧建军跟那个女老师有点啥又如何
他肚子里怀着的可是他唯一的儿子
只要他能好好的把儿子生下来
不怕萧建军不回头
一想到儿子
他温柔的抚了抚自己的肚子
另外
我还想再要些布料
听说年底的时候
你娘家给你拿了好些布
你不是还给大嫂
老三媳妇了吗
也给我分一点儿吧
去年我跟你要
你就没给我
这天马上就要热了
我脱了这身衣裳就没得穿了
还有你侄子
这都五个多月了
我得早点开始给他准备衣裳和被褥
陈昭娣一口一个侄子叫的倒是顺溜
用那双满怀期待的眼睛盯着宋文礼
要不说他缺心眼忘性大
去年人就不能给你了
今年又凭啥给你
可陈昭娣不这么想
去年是去年
今年是今年
去年他肚子还没显坏
今年这肚子可是尖尖的凸出来
好几个有生儿子经验的叔婆婶子看过他的肚子
说肯定是男娃
而且他还喜欢吃酸的
天天腌酸菜
拌碴子稀汤
这老话都说酸儿辣女
酸儿辣女
这回咋着也得是男的
说完了
宋文礼一副耐心十足的样子
陈昭娣点点头
又马上摇头
掰着手指头一个个数
啊 啊
我还能再要点棉花和猪肉吗
麦乳精和红糖啥的
有的话也是最好
他断断续续的连着报了近十样东西
其实也就是个吃的用的
不是啥好东西
要是搁以前
陈昭娣还跟萧建军安分过日子的时候
看在萧建军和他肚子里娃的份上
宋恩礼真可能拿给他
不过现在
他只是了然的点头
好 我知道了
你可以走了
陈昭娣眼瞧着他应承下去
却半点没有要去拿给他的意思
不解的看着他
哎 红旗
你还没拿给我呢
给你拿啥
你不是说有话想跟我说吗
现在你说了
我听了
你可以走了
宋文礼的脸上多了些捉弄
嘴角与眼角同时微微上扬
如果忽略他的孕妇身份
这看上去分明就是个顽皮的孩子
满打满算的希望全部落空
陈招娣说掉眼泪就掉眼泪
五官齐刷刷的耷拉下来
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红旗呀
你就算不管我
也不能不管我肚子里的娃呀
他可是你的亲侄子
你数他给那四个赔钱货
为啥就不能给他呢
因为你肚子里这娃
他不姓肖
宋文礼俯身从地上捡起一团血
捏了捏
团成了个硬球
咻的一下抛进隔壁赵家院子
听够了吧
听够了就赶紧过来把人弄走
我告诉你
赵春兰就是把东西扔了
我也不会给陈昭娣
你就死了那条心吧
再敢鼓捣他
上我们家闹
我要你好看
一句要你好看
把赵春兰内心因那一卡车丰富物资而暂时深埋的恐惧全勾了起来
那只穿着白衣裳站在他肚皮上的黄皮子猫在墙脚下的贪婪身影忍不住哆嗦起来
硬着头皮往肖家院里跑
上去就揪着陈招娣的耳朵把人往家里拽
你个光吃不干的扫不星
成天就知道给我惹是生非
再敢给我东跑西跑
看我不打折你的狗腿
陈昭娣在萧家懒散惯了
见天的闹情绪就不肯下地干活
一盘火炕上就能期期挨挨的抹一天眼泪
王秀英懒得跟他说道
反正他也听不进去
导致陈昭娣以为只要在婆家就不用干活
打从进了赵家后
每天也是孵蛋似的盘在炕上养胎
刚开始赵春兰看在他肚子里娃的份上还能忍
现在到嘴的鸭子飞了
他可就没那么客气了
陈昭娣痛得嗷嗷直叫
两只手护着耳朵不停的掉眼泪
娘 娘 我错了
老娘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才会找你这么个破鞋懒婆娘当儿媳妇儿
亏得我们家天天好吃好喝的供着你
你却连点像样的东西都拿不回来
我要你还有啥用
进了屋
把门一关
赵春兰骂得更加肆无忌惮
要是换作有能耐的
怀着肖家的男娃
早他娘的从他们家弄出不少好东西了
你看看人家肖老大肖老三的媳妇啊
也就你个废物
上门让人甩一头还撵回来
我告诉你陈昭娣
丑话我可跟你说在前头
要是弄不回来东西
你看我咋收拾你
还有
如果你再敢把我拖下水
趁早给我滚蛋
东西他想要
命可不能丢在赵春兰喋喋不休的叫骂声中
本来还觉得委屈的陈昭娣最后竟反过来对他产生一种亏欠心理
是啊
她嫁过人
生过四个娃
现在肚子里还怀着一个
首先就不是啥干净女人
赵家能要她
已经大恩大德
起码她不用在娘家继续忍冻挨饿
而且
别人家的闺女结婚都有陪嫁
就比如老四媳妇儿
要是没有
娘家能出那一卡车东西
王秀英能对她这么好
不能够她娘家啥也没出
就把她丢到赵家
赵家本来就不宽裕
如今又多了她一张嘴
赵春兰想要东西做补偿也是应该的
说到底
最后这些东西还不是她在吃在用
这事儿啊
就是老四媳妇偏心
给大嫂和老三媳妇却不肯给他
东西拿到肖家了
那就是肖家的
他们有
凭啥他没有
陈昭娣心里越想越觉得不是滋味
觉得宋文礼这就是看不起他
针对他
在赵春兰骂完他去做晚饭后
一个人趴在炕上哭了许久
娘
小小的怯怯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陈昭娣抬头看过去
破旧的草帘子被掀起小小一角
四丫探着一颗小脑袋往里面张望
你咋来了
陈昭娣抹抹眼泪
眼睛里多了些直白的反感
他始终觉得
自己落到今天这个下场
四个闺女就是主要原因
如果不是因为他们
现在他应该躺在肖家暖烘烘的火炕上吃着蒸鸡蛋红糖水
不像现在
屋里冷得快结冰
肚子里的那个糠菜团子还是早上吃下的
昨天我生日
奶给煮了俩鸡蛋
我想给娘吃
四丫捧着一双已经凉透的鸡蛋进屋
看到鸡蛋
陈昭娣比看到闺女要热情许多
急忙接过去
一手一个宝贝似的往脸上贴
还有啥没
四丫摇头
嬷嬷呢
饼干块糖啥的都没有
你四婶不是老爱给你们发些吃的吗
你是不是一个人偷着吃干净了
你
你说你咋就一点都不惦记着我跟你弟呢
你赔钱货
吃啥吃
吃再多也是帮别人养的
四丫仓皇摇头
哼
奶不让把口粮带下饭桌
不然就不让吃饭
分给咱家的饼干块糖啥的
奶都让大姐保管
大姐全得锁箱子里头
分的时候才打开
吃完了才能出门
陈昭娣就是再傻也知道王秀英这是防着他呢
哀怨之余
难免对大闺女心生怨恨
这就是我遭的杀孽呀
掏心掏肺的
却养出个白眼狼来
去
你回去跟你大姐说
哎
叫她快点把锁箱子里的那些东西全给我拿来
娘要是不吃好
你老弟咋能长得壮斗娘给你爹生个大胖小子
你奶就能准让我回家了
啊
难道你不想让娘回家
我想
我想让娘回家
我这就去跟大姐说
四丫最希望的就是他娘回家
这样别人就不会说他是没娘的娃了
他说话就往出跑
陈昭娣看着他那身半旧不新的棉衣
把他拉回来
等等
先把这身衣裳脱下来给我
我得给你老弟做身衣裳
你回家再看看有没有啥布料棉花啊
实在不行
把你爹的棉衣拿来也成
他的衣裳大
应该够给你老爹做床被褥
脱了棉衣后
四丫里头就剩下一件打底的单衣
陈家为了省柴火
没生炉子
火炕都舍不得烧暖和
屋里一点暖气都没有
四丫冻得瑟瑟发抖
娘 我冷
他一说话
脸上那到秋天的时候被他娘推到地上让石子划伤的疤痕就抖动一下
陈昭娣无动于衷的看着
冷就快点回家穿衣裳
哎
最好让你奶给你做身新的
你四婶娘家拿来那么多布来
不差你这一件半间的
四丫搓搓已经冻到麻木的胳膊
抱着自己急匆匆地跑出去
四丫
这才刚出门
陈昭娣便迫不及待的拿着俩鸡蛋和他的棉衣去灶间找赵春兰
娘 借给你
你那棉衣都硬了
拆了重新填些新棉花进去
能暖和
这还有俩鸡蛋
给你和爹补身子
刚才还一脸嫌弃的赵春兰顿时眉开眼笑
哎呀
我都一把年纪了
还补个啥呀
把鸡蛋拿去给你男人吃
等你下了肚子里的仔
再给他也生个儿子
陈昭娣听到生个儿子
心里就暖烘烘的
赵春兰比王秀英对他可好多了
起码相信他是能生出儿子的
不像王秀英
因为那四个赔钱货都给他判了死刑了
真他娘的随了他的蠢
舍不得你娘是吧
滚去跟他一块儿出去
不愿意在家老实过的都给我滚
一帮子好赖不分的蠢货
好好的白米饭全喂到狗肚子里了
隔壁院里突然传来王秀英的骂声
陈昭娣眉心一跳
捧着肚子慢吞吞的走到院子里
听四丫一个劲儿的哭
哼哼唧唧的
吓得话也说不利索
只不停喊着娘
哭哭哭
一天到晚就知道哭
人都让你哭没了
咋给出去的衣裳咋给我要回来
要不然你就冻着吧
家里可没有那么多东西给你霍霍
王秀英实在火大
把她撵出门
将院门一关
任她穿着单衣站在那儿咋哭也不开门
家里人都让撵出去还没回来
就剩下一个肖铁柱和宋恩礼
肖铁柱的性格
王秀英清楚
眼里除了吃的看不见别的
指定不会管闲事
而且他也不敢跟他对着干
至于宋恩礼
他进灶间的时候
直接把人给扶进去帮着烧灶
晚上开饭前
绝对不让出来
四个丫头里边
已经上学的二丫
三丫懂道理知羞
现在都不爱提他们那个娘
五丫还小
根本不懂这些
只有四丫成天娘长娘短的
这次王秀英是下定决心
一定要给他点教训
不然她宁可没有这么个闺女
四丫也不知道咋想的
就是不肯去赵家找陈昭娣拿回棉衣
只不停的站在门口哭
还是零下的温度
眼泪还没落地就冻住了
露出来的脸和手全冻得发紫
最后还是对门的孔大婶怕她冻死
就把他领回家
暂时先在灶台后面暖着
好几个看热闹的妇女一起挤到他们家去
围着四丫问东问西
哎 四丫丫
跟姨说说
你爹现在还跟你娘睡一个炕不
哎
你那个大傻爹有没有跟你爹一块儿和你娘睡觉啊
六岁的小丫头哪里懂这些
一脸茫然的看着问话的妇女
咦
大傻叔不是我爹
咋不是你爹
他都跟你娘睡过觉了
当然是你爹
另一个妇女笑的恶趣味
哎
告诉婶儿们
你娘到底有没有跟你爹和大傻爹一块上过炕
没 没见过
那是你没看着吧
我猜呀
指定有
就你娘那骚兮兮的劲儿
见个人就哭
把男人心都哭软了
你娘在炕上哭不
哎
你半夜醒来的时候
有没有见过
哎呦 好了
你们这是干啥呢
别把人娃吓着
孔大婶吓住那些七嘴八舌的妇女
问死呀
你奶为啥把你撵出来呀
其实她刚才看热闹
早就把事情听了个大概
这会儿会问
纯粹就是想借这个话题多打听点肖家的事儿
好跟别人说闲话
司丫心里觉得委屈
就哭哭啼啼的把先前发生的事说给他听
然后一问一答的把自己知道的家里的事儿全都说了一遍
晚饭时
跟肖家有关的各种闲话已经传遍整个大队
好听的难听的
啥话都有
王秀英气的精面粉做的白面条都吃不下了
巴掌一挥
摔了人生中第一只碗
你咋就这么能编
害他娘
你四婶屋里每天晚上猫叫
你娘才是猫
光知道偷人
原先已经压下去的陈昭娣不是处的事
又开始在心头翻涌
各种膈应
在周娟的帮助下从赵家要回棉衣的司丫
看着他奶那张面目狰狞的脸
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屋里几个大人也皆是一脸尴尬
土坯房墙皮薄
老四能折腾
有时候夜里静
挂了草编帘子也能露一点出来
他们确实都听到过动静
可问题是
你也不能给宣传的满大队都知道啊
老四是男人
脸皮厚倒没啥
你让他媳妇儿咋做人
指不定在背后被人说成啥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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