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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集
周炳坤一出现在办公室
邵静文就劈头盖脸训斥了他一通
周炳坤
你不可以这样啊
我们三个不管关系有多好
那首先是工作关系吧
啊
既然是工作关系
每个人都应该自觉的按照工作纪律来要求自己
你已经三天没上班了
也没有什么人替你请过假
这是绝对不可以的
炳坤说了家里发生的意外
邵静雯立刻收回了批评
起身拥抱他
真诚的问自己能帮上什么忙
他的拥抱和话语使炳坤心里热乎乎的
炳坤苦笑道
不用了
我都料理好了
哦
炳坤
其实我也料理好了
白老师也料理好了
不料理好了后顾之忧
有些事是不能去的
邵静文又说了这么几句让炳坤不解的话
炳坤见白孝川的桌面收拾的一无所有
甚是奇怪
我师傅怎么没来上班啊
白孝川同志出差了
出差了
去哪儿了
什么时候回来
丙坤
只许你这样问一次
我的回答是无可奉告
炳坤便不再问
坐在自己办公桌前发了会儿呆
起身将几页纸默默放在邵静文的桌面上
那是郭成的诗
邵静文看后
惊讶的问是谁写的
炳坤就讲了郭成与他父亲的亲密关系
反问可不可以在红齿轮上发表
咱们的红齿轮正需要这样的诗啊
多多益善
我和你师傅都希望能够选一批这样说真相
发真情的诗
咱们出一期特刊
炳坤就默默的将吕川托人捎给他的诗全摆在邵静文桌面上了
邵静文看了几首
不看了
他这才承认自己和白孝川凑了一百块钱
由白孝川带着去北京了
为的就是要收集些诗尽快带回来发表
他将炳坤拉起
大喜过望而又激动万分的说
林坤
你给我听好了啊
我不等老白回来了
我怕那个时候就晚了
我要现在就开始选
选好了马上就送印刷厂
请工人们加班
要以印日报的快速流程来印
争取后天就出成品
你呢
你立刻回家
你在这儿既不能替我做什么
还分散我的精力
这个事情会有严重的后果的
我和你师傅都豁出去了
国家到了最危险的时候
总得有人豁出去做点什么吧
不过你给我记住了
这个事情跟你毫不相干
你一概不知道
明白吗
我不明白
哎呀
不明白就不明白吧
邵景文边说边将炳坤推出门去
炳坤想再进去
门插上了
敲门也不理
丙坤回到家
找出了存折
交给了郑娟
并且对郑娟说
或许有一天
自己会直接从单位就出差了
并且很有可能因为工作需要
较长的时间回不来
真会有那么一天
我不确定
但是今天领导打招呼了
咱俩都做好思想准备吧
你要善用存折上的钱
尽量花的时间长一点啊
郑娟点了点头
炳坤坐下
在一张纸上写着什么
郑娟站在他的身边
看着他写
炳坤把所有自己视为朋友的人的姓名以及住址都写在了纸上
包括老太太和蔡晓光
当然
他也写上了父亲与哥哥的通信地址
但是他并没有写吕川
邵敬文和白孝川的
在他看来
如果那么一天猝不及防的到来
吕川他们三个人也会同样联系不上的
写完之后
炳坤起身把那张纸交给郑娟
郑娟
你保存好
我的这些朋友和亲人
也将是你的朋友和亲人
郑娟接过了那张纸
低下头无声的哭了
炳坤温柔的把郑娟搂在了怀里
他已经很久不曾对郑娟有过温柔的举动了
此刻
他感觉到郑娟的身子在自己的怀里微微发抖
感觉自己真的是要出远门的丈夫
而她也正是自己挚爱的妻子
此时
炳坤忽然理解了邵静文的那句话
不料理好了后顾之忧
有些事情是不能去做的
尽管他还不清楚自己将会做些什么
炳坤对郑娟说道
今晚别走行吗
郑娟微依在他的怀里
点了点头
那一夜
月光大好
为了便于照顾屋子里的亲人
他们两个没有把窗帘拉上
皎洁的月光洒满了一炕
两个孩子
一个瞎眼少年和一个植物人母亲躺成了一排
都直溜溜的睡着
看上去很容易使人联想到幸福这个词
炳坤和郑娟睡在外屋
为了享受那月光
他俩也没有将外屋的窗帘拉上
但这是他俩共同的借口
其实都是为了在不开灯的情况下也能看清楚对方的脸
月光很懂事的成全了他俩的愿望
他们享受的不仅仅是月光
还有对方
四月七日那天
一批样刊带着墨箱由印刷厂送到了假三号
邵静文不知何故没在班上
炳坤一人帮着把样刊一包包搬到编辑部摆放好
他独自当班无事可做
索性拆了一包
楼上楼下分送起来
第二天
邵静文还是没上班
假三号的气氛很不对劲儿
人们打照面时目光恍惚
似乎都无话可说了
九点半钟
全体人员集中在一起收听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重要广播
大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丙坤只听了一会儿就悄悄离去了
他用自行车尽量多的带走了一些样刊
盲目的在市里到处骑着
将样刊分送给形形色色的路人
经过一些单位时
也会在单位门口放上几册
此后几天
尹坤倒也太平无事
他仍去上班
除了上班
他不知自己还能怎么做
在编辑部照例无所事事
他便反复看样刊
那些印成千字的诗依然让他心潮澎湃
热血沸腾
炳坤竟很享受那几天的上班时间
认为自己能参与编成一期诗歌特刊
实在是做了件很值得骄傲的事
一天下午四点多钟
他打算回家
几下敲门后
进来了两名公安人员
他们都年长于炳坤
其中一人还是炳坤在慰问演出时认识的
不认识他的那个问
你是周炳坤
是
跟我们走吧
炳坤平静的伸出了双手
认识他的那个人说
不给你带了
谢谢
炳坤在门口站住
转身望着编辑部内熟悉的一切
相望着另一个家
他在心里对吕川说
吕川
哥们儿
谢谢你的那些信
谢谢你托人捎给我的这些事
这里
也曾经是我周炳坤的大学
丙坤被捕后
哈市中心区的这里
那里
总之是人多
经过的一些地方连续多日出现花圈
都不大
最大的半径才一尺多
最小的才中号盘子那么大
出现在一处交警岗亭的外窗沿上
自然
每一出现便会有不少人伫立默哀
平凡中幽微之光闪耀
苦难中方见良知与担当
梁晓生长篇小说人世间正在播出不久破案了
制造那多起反动事件的竟是赶超
连于洪也万万料想不到
但只不过摆放了些不大的花圈
没有配文字
没有相关言论
没有造成多大不良影响
有关方面并没把它怎么样
关了十几天
进了一期教育学习班
也就把赶超放了
赶超一回到木材加工厂
便发觉自己在青年工人中成了牛人
领导也没把他怎么样
以前抬木头还让他抬木头
只不过善意的嘱咐他
往后安生点儿
别拿鸡蛋往石头上碰
国庆问他为什么要那么做
赶超说想要证明一下
国庆又问他
你想证明什么
赶超反问
别人不了解炳坤
咱们还不了解他吗
他明明是好人一个对不对
他的所作所为是出于正义对不对
国庆想了想
点头说 对
那我就想证明一下
我孙赶超一个小老百姓
在自己的哥们儿出于正义而做了什么事
自己也遭到了不正义的对待之后
我究竟敢不敢表现一下自己的不满
国庆拍着他的肩表扬说
真是丙坤的好哥们啊
啊
彼此彼此
彼此个屁呀
你小子决定这么做的时候为啥不告诉我呀
为啥不咱俩一起去证明啊
啊
你还当我是你的的哥们儿吗
啊
你还当我也是丙坤的好哥们吗
啊
国庆真的很生气
赶超却笑道
你也犯不着真生气
没必要一块儿去嘛
要是连你也陪上了
那谁替丙坤关照他那一家老小啊
谁又替我关照于洪呢
他这么一说
国庆消气了
此后
两人更是哥们儿了
炳坤的所作所为在光字片经久流传
郑娟也成了光字片人家一个时期内常谈常新的新闻人物了
这俊俏的小女子有孩子
却从没见过丈夫的影子
那么想必一定是个小寡妇喽
那她是周家的亲戚吗
是亲戚
怎么以前从来没见她来过周家呀
应该不是
那么他肯定只与周家的小儿子周炳坤有关系了
那炳坤怎么认识这个女人的呢
他俩是什么关系呢
以后这个女人跟周家的关系又会怎么样呢
这些都是人们不可能不产生的疑问
而这些疑问让光字片不同年龄的男人和女人见到郑娟的时候
目光也就各种各样
不过有一点却是相同的
便是都有从她身上看出可提供新谈资的企图
那各种各样大同小异的目光会令任何人都感到如芒在背的
对于郑涓也不例外
每次遇到那种目光
郑涓都能表现出异乎寻常的淡定自若
确切的说
是竭力表现的那样
他不是演员
不善表演
却胜似演员
被如芒在背的目光逼出了表演能力
有时人们的目光还不仅让他感到如芒在背
而是让他感到似真似脸
比如往家里担水的时候
几条街的人都在一处供水站接水
那儿总是排着担水的人们
少则五六人
多则十几人
担水是大人的事儿
起码是小伙子们的事
他们排队的时候亲热的聊天
却从没谁与他说一句话
这些小伙子们竭力不看他
仿佛他是隐身人
那也是一种表演
这种表演对于这些小伙子们绝非易事
他们并不是歧视正确
只不过都不知道和这个女人说什么好
特别是男人们
似乎谁也不想而且不敢成为与他这个来历不明的俊俏的小寡妇说话的第一人
如同那样会让自己也引起猜疑似的
可是在水站排队接水十几分钟
二十来分钟里始终不看他一眼
那更是为难自己的事儿了
所以男人们偶尔看看他
脸上却毫无表情
如同不经意间朝这个女人所站的地方看了一眼
而这个女人却乎是隐身的
她们的目光似乎仅仅是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而已
实际上当然不是这样了
这些人的目光往往蜻蜓点水一般在郑娟的脸上停留一两秒钟之后迅速移开
面无表情的把目光移开
每到那个时候
郑娟的感觉就好像似针似脸
这些人的目光中太有男人寻思好看女人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而他
也就只能面无表情的当作一个隐身人
所以每次出门担水
郑娟都要鼓足勇气
春燕妈做的不错
很对得起她与炳坤妈之间的老姐妹关系
她经常到周家去看看
帮着郑娟做这做那
她也总想从郑娟的口中套出郑娟的来历
这并不是基于坏的想法
而是认为自己有责任了解真相
并且自己来清除街坊们的种种猜疑
郑娟妈从不问炳坤的事
严守小人物不问大事情的本分
郑娟虽然感激她的帮助
也很明智的保守着自己与丙坤之间那种不正当关系的秘密
对于丙坤的朋友们
郑娟却公开了这个秘密
既然炳坤说他们是绝对可以信赖的
那么郑娟觉得还是坦诚相告为好
首先了解真相的是春燕和德宝
这小两口也是经常在天黑后来周家看看
问问郑娟有没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
一天晚上
大小三个孩子都睡了以后
郑娟坐在外屋的炕沿上独自落泪
恰在这个时候
春燕和德宝来了
因为对春燕妈心存感激
郑娟对他们俩尤其觉得亲
终止了一天的辛劳
卸掉了被各种各样的目光所注视的伪装
那一刻
郑娟的心里脆弱的一塌糊涂
她没跟春燕说上几句话
就掩面哭开了
春燕一劝
长久憋在他内心的难以对任何人道出半句的秘密
便如决堤的水库里的水
一泻而不可止了
春燕和德宝两个人听得屏息脸气
目瞪口呆
继而双双陪着落泪
再后来
春燕也搂着郑娟哭成了泪人
郑娟反而劝起了春燕
姐
别哭 别哭
我只不过是一时看不清以后会怎么样
愁的实在没法子了
向你们吐吐心中的苦水
炳坤说
你们是绝对可以信赖的朋友
我心中的苦水不向你们吐一下
又能向谁吐呢
你们都只管放心
我能再撑住一阵儿的
德宝听郑娟这么说
立刻就跪下了
你实际上就是我们哥几个的嫂子
炳坤将来要是不娶你
我们哥几个都不答应
嫂子在上
就凭你为他们周家的这种付出
请受我曹德宝三拜
德宝说罢
砰砰砰连磕了三个响头
慌得郑娟手忙脚乱
一边王启福一边说
你想要我的命呀
你这是想要我的命呀
春燕却在旁边说道
我家德宝是真心实意的
要说春燕也够令人敬佩的
他对**居然只字未讲
春燕基本上是一个保守不住什么秘密的人
无论是别人的
还是他自己的
不过这一次
他对郑娟与炳坤之间的关系的真相的保密
实在是难能可贵
然而
春燕的徒弟于洪很快就从师傅口中知道了那些秘密
于是赶超也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