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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七章渝北梁王书
北梁说书人喝了口酒
犹豫了一下
再喝一大口后
缓缓苦笑说道
这些话也
也就只能与公子这般外人说了
也不算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更算不上家丑
当年咱们大将军打赢了西北壁
灭了几乎与当时离阳势均力敌的西楚皇朝
北凉军上下都憋着口怨气
想着他娘的京城那帮文官老爷站着说话不腰疼
连皇帝老儿都百般猜忌大将军
要不
咱们干脆就反了
让大将军自己去当皇帝
大将军坐龙椅
穿龙袍
谁不服气呀
可惜
大将军他不肯呀
其实呀
这也没啥
对于我们这些当小卒子的辽东老人来说
只要给大将军鞍前马后都成
不做皇帝就不做皇帝
后来老头我就跟着到了北凉
这味儿啊
就变了
大将军还是那个大将军
没谁有半句怨言
可大将军也不是四头六臂的人呀
底下一些个将领
估摸着都是觉着天下太平
该捞银子回本了
后来
许多没打过仗的文官也爬上去
我呀
与一些个老兄弟也就心灰意冷
尤其是我
瞎了眼
就不占茅坑不拉屎
白白浪费北凉军口粮了
能给边境上的新卒省一口是一口
北凉几个州我都走过
目无王法的纨绔子弟何曾少了去
老头我读书不多
也就认识几个字儿
也想不明白这给赵家打天下打得值不值
见对面公子不说话
笑说道
公子耳
可别因为老头唠叨几句
就以为咱们北凉三十万铁骑好对付
一些个当官的不像话
大将军
可始终是那个大将军
说句在公子耳中可能难听的实话
有大将军当北凉王的一天
你们北莽呐
就别想南下一步
大将军不打到你们北莽王庭
就烧狗香吧
徐凤年笑了笑
道
喝酒
目盲
说书人举起碗喝
老人喝得尽兴
自言自语道
之所以耐着不死呀
是有身边这苦命的小孙女要照应
再就是真怕咱们北凉的人心散了
万一
这万一大将军有个好歹
三十万铁骑咋办呀
四五年前
老头可听说那世子殿下游手好闲
做什么事儿啊
都是一掷千金
败家得很呀
真是恨不得去北凉王府打他一顿
后来才知道
根本不是这个事儿
这不
我就想着
反正呀
没几年好活了
能到北莽走几座城镇是几座
与你们北莽人好好说说咱们未来的北凉王
好叫你们北蛮子睡不踏实
老头儿
大不了就挨几顿骂
吃几顿打
死不了
真死在北方
比起当年那些马革裹尸的老兄弟
也不差了
老人回过神
愧疚笑道
这位飞狐城公子哥啊
老头胡言乱语一通
莫要介意
这顿酒啊
喝得上头了
徐凤年摇了摇头
用北凉腔调微笑道
老先生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北凉人
说书人一愣
心思百转
猜测是来北莽做买卖的北凉商谷子孙
但小心谨慎起见
也放低声音笑容
发自肺腑说道
难怪了
怪不得公子说他乡遇故知啊
放心
老头知道轻重
今天只当是与一位飞狐城的公子哥蹭了壶好酒喝
徐凤年笑道
要是以后啊
说书惹恼了小肚鸡肠的北莽人
老先生大可以骂几句北凉王与北凉世子
不打紧的
天大地大
活着最大呀
你孙女尚未找到好男人
还得靠着老先生
说书挣钱呢
说书人摇头道
骂什么
大将军这辈子没做过一件亏心事
老头骂大将军
到了地底下
还不得被老伍长他们给白眼儿死呀
世子殿下也不舍得骂
以前瞎了眼骂了那么多
再多骂一句啊
我老头啊
死得不安心
老头的孙女儿既然生在了老宋家
就是这个命
没啥好抱怨的
捧着琵琶的小姑娘柔柔一笑
认命而坦然
徐凤年放下酒杯
轻声道
老先生若是信得过
可否将你孙女手中的琵琶借我试试弦音
我家二姐尤其擅长武琵琶
我天赋比不得她
不过耳濡目染
还算略懂一二
兴许啊
能与小姑娘说些浅显的见解
老人笑道
哎
这有何舍不得的
二玉递给公子
徐凤年笑了笑
劳烦姑娘把擦琴布一同给我
小姑娘脸一红
站起身后小心递出这只心爱的琵琶
徐凤年细致擦过琵琶后
正襟危坐
想了想
右手四指齐列
由子弦至弦弦向右急速撇进如一声
再回撤三指
仅用右手食指自缠弦自老中子三弦次第弹出一撇一挂
弹了多年琵琶的小姑娘眼前一亮
这架琵琶只是最下品的白木背板琵琶
与那些紫檀
红木
花梨木制成的上品琵琶差了太多
远达不到强音可达两三里以外的国手境界
徐凤年依次将扫摭
分勾 打 敲
轻轻演示一遍
这才抬头对站在身边的小姑娘笑道
就白木琵琶而言
音质算好的了
若是银钱允许
可以稍稍补胶
老先生说书内容尤其苛求琵琶的脆爆二项
还有第一弦
已是离断弦不远了
不过在我看来
既然是弹琵琶给看官们欣赏
弹断琵琶弦
也是一桩所有人都会喜闻乐见的美事儿
大可不必忙着换了这第一弦
我再与你说一些南派大国手曹家琵琶的技法
你能记住多少是多少
一个说
一个听
目盲老人浅饮慢酌
优哉游哉
有聚终有散
徐凤年教完了被公认已是几近绝传的曹家技法
就起身告辞
牵着陶满武的小手离开了茶坊
小姑娘捧回琵琶
喃喃道
爷爷
这位公子是谁呀
老人喝了最后一口酒
脸色红润
笑道
大概算是萍水相逢的好人吧
年迈说书人可能这辈子都不会知道
他曾面对面与北凉王说
北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