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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集
琼芳满心担忧
低声道
他答应你照了吗
裴烨摇头道
照
尚书把宣纸笔墨留下
让思源自己思索
我和他交友多年
一见他默默无语的神气
已知他另有打算
杨武福也很烦恼
他知道我与思源是多年之交
便请我留下再劝我等他们走了
便私下同思源说
新皇政变
旧帝禅位
帝王家相争相斗
我们这些臣子人微言轻
只能随波逐流
如今你家里人都要保不住了
可万万不能再逞强
便答应草诏吧
思源听我的口气转紧
只是一语不发
我急了
只是拼命催他
值得吗
都到了晚年
还有什么事情比得亲人的幸福
写吧
不写才是傻子呀
琼芳想起了爹爹的遭遇
人类道
没错
没有比亲人更要紧的
裴烨叹了口气
又道
哎
子源听我问的急切
倒也平静
指引了夷公论里面最有名的几句话回答我
他说
吾本西击往事
槁木死灰之人
念念在兹于古之忠臣义士
遐而剑客读其一世
亦为泣泪横流
痛哭滂沱而若不自禁
今虽不能视富贵若浮云
琼芳啊了一声
霎时想起了后半段文字
两人异口同声念道
今虽不能视富贵若浮云
然立心之本岂能尽忘
我身入苦具
我心受库方天地大五耻无
对之以二字
曰正道
裴烨热泪盈眶
仰天大痛
伸手打过火石
啪的一声
孔明灯散出耀眼睛芒
满室生辉
琼芳抬眼望见裴烨背后的那面砖墙
竟是惊得呆了
墙上血泪斑斑
贴着一张又一张的奏折
全数写着正道两字
或以血书
或布泪纹
整面墙至少有四五十来幅
裴烨放声大哭
嚎啕道
我走了以后
思源就一直写着两个字
他不吃不喝
一直写一直写
当天晚上终于撞死在狱中
满墙血泪斑斑
仿佛幽灵悲泣哭喊
琼芳神为之慑
气为之夺
颤声道
老天爷
这些士大夫
裴烨泪如雨下
仰望满墙血渍
悲伤道
思源一辈子独善其身
晚年却不能保住顶戴
他给关入了天牢
给霸去了俸禄
一切苦痛起源
便是为了这两个字
他握紧双拳
悲伤道
正道啊
就是做对的事情
便在此时
房里传来一声低沉说话
裴烨与琼芳同吃一惊
急忙取灯去照
房内深处站着一名乱须男子
他凛身仰颈
泪流满腮
只在凝视墙上的血渍
裴烨大惊之下
随手抓起桌上的裁信刀
慌道
你
你是什么人
琼芳见到怪人现身出来
一时惊喜交迸
忙道
别怕他
他是我的朋友
裴烨打量那人的形貌
只见此人衣衫褴褛
虽在大寒冬日
身上却只罩了件破烂外衫
乱发未髻
蓬头垢面
实不像北京过来的官人
琼芳只怕裴烨赶他出去
忙道
裴伯伯继续说故事
他不碍事的
耳听琼芳连连催促
裴烨上下打量的怪人几眼
擦抹了热泪
沉默半晌
就道
思源死的那天清早
北京下着大雪
天还没亮
顾家门口便像往常一样开门
只是说也奇怪
原本惯来滋扰的恶霸全都散了
门口空荡荡的
只有下漫天大雪
顾家上下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像往常一样熬着豆浆等候客人上门
琼芳一边偷眼打量的怪人
一边听讲
但见到怪人低头垂首
默默无语
却不知心事如何
天刚亮
新下的雪地一片银白
没有一点足迹
寅时刚过
雪地里来了第一个客人
那是一顶大官轿
就这样停在豆浆铺门口
大家睁眼看着
也不知是哪位达官贵人来了
茜茜那时深居简出
全不与故人联络
他见了轿子过来
便自己忙自己的
不多理会
结果轿帘掀开
里头走出了一人
琼芳微微颤抖
问道
他
他是谁
裴烨低声道
杨肃观
他来给顾小姐报丧
琼芳闻得此言
虽说事不关己
却也禁不住心中酸苦
裴烨又道
杨肃观一言不发
自嘲板凳坐下
大家一看是他来
全都哭出了声
杨肃观是此案的审官之一
奉令不得与顾家联系
此刻若要过来
一定有事情生出了
那时顾夫人晕了过去
我表妹也哭得不能说话
只有茜茜没有哭
他压抑悲痛
端了碗豆浆走到杨肃观面前
杨肃观坐在那儿
低头喝着那碗豆浆
他喝得很慢很慢
过得良久
终于放了铜钱在桌上
留了四个字给顾家老少
他说
我尽力了
琼芳咬住下唇
悲伤道
他没有尽力
他没有尽力
顾尚书为什么要自杀
太傻了
裴烨垂泪呜咽
思源自杀是意外
也不是意外
每个人都该料到他会寻死
可偏偏大家都睁眼坐在那儿
盼他草诏让步
盼他低头求饶
终于逼死了他
我
我也是其中之一
裴烨泪水滚滚而下
满面自责
哽咽道
思源自己比谁都明白世态炎凉
他若果不愿你诏
皇帝的面子就放不下
只要这场战争继续下去
他的家小就不会平安
一切的一切
都必须用他的死来解脱
他只要死了
皇上安心了
大臣放心了
他也能对得起妻女
对得起天下
对得起自己
他不得不死
琼芳用力摇头
哭道
不对 不对
他一死了之
他的儿女妻子还不一样要过苦日子
他这样不值得
不值得
裴烨擦拭泪水
摇头道
你错了
思源留了一样东西给他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