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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从松路海那里得到的
而是比松露海更大的官亲口跟他说的
只不过人家说的挺艺术
告别高中的胖校长
走出高中校园
郭山岭想过再去初中找宋陆海
跟他说
我已经见过高中校长
人家说初中根本就没有推荐我
可走到半路又犹疑了
再去找宋鹿海有啥价值
如果他一口咬定初中真的推荐了
高中不收
是高中的胖校长嫌收了他这样的人给学校添麻烦
编出那番话来骗过山岭
难道他郭山岭还能把初中校长孙陆海和高中校长赵坚叫到一起当面对质吗
郭山岭没有那样的权利呀
就算有那样的权利
真能让两个校长当面对质
到底是谁骗了郭山岭
又有什么实际意义
郭山岭的目的是上学
谁能让郭山岭上学
郭山岭想到了县教育局的局长
教育局管初中也管高中
局长管初中校长也管高中校长
最关键的
局长应该比初中校长和高中校长更公道吧
如果局长大人认为郭山岭这样的人更应该多上几年学
多学点文化
那给初中
高中下个令
郭山岭上高中的事情还算事情吗
郭山岭为自己能想到这一层而兴奋不已
他决定不再找初中的校长宋陆海
也不再找高中的校长赵坚
而是直接去找县教育局的局长
郭山岭是第二天上午十点多到的县文教局
每间办公室的门框上都有一个小木牌
上面标着这间办公室属于哪个科室
或者里面办公的是什么级别的干部
这让郭山岭很容易的找到局长办公室
遗憾的是
局长办公室的门关着
郭山岭敲了半天没人应
从局长办公室对面的办公室走出一人
告诉郭山岭
局长下乡了
真不巧
见不到局长
副局长也能解决问题吧
郭山岭敲开了一位副局长的门
那位副局长四十来岁
问郭山岭
你找谁
有啥事
郭山岭说
我是杨家屯初中应届毕业生
有困难需要跟领导反映
副局长没什么架子
从椅子上站起来
亲自给郭山岭倒了一杯水
让郭山岭坐在另一张椅子上
说 先喝口水
有啥事儿慢慢说
郭山岭没有喝水
把跟高中胖校长说的那番话跟副局长重复了一遍
说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请局长给初中
高中下个令
让我上高中点
局长很认真的倾听了郭山岭的诉求
点点头 说
小同志
我很理解你的心情
也很同情你
但是不能仅从自己的角度考虑问题
要顾全大局
我们国家还很穷
拿不出那么多钱办教育
高中招生人数有限
一间教室正常能容五十人
挤一挤容六十人也行
再多就不行了
总得规定个标准
哪些人可以上
哪些人不可以上
像你这样
能上到初中毕业
就是享受到国家照顾了
不能跟别人比
好比有一个面包
一个人能吃饱
两个人吃能顶饿
三个人吃就什么也不顶了
你说
这个面包该几个人吃
该谁吃
郭山岭没有回答出副局长给他出的这道选择题
因为这道选择题只有两个答案
面包该别人吃
面包给郭山岭吃
如果郭山岭舍生取义
面包让给别人吃
那就等于跟副局长说
高中应该让别人上
我这样的人没有资格跟别人抢占本来就拥挤的教室中的一块哪怕是半平米的地方
如果郭山岭说这个面包该他吃
那别人就得挨饿
那是一个讲究灵魂深处闹革命
狠逗私自一闪念的年代
一个只顾自己不顾及别人死活的人
怎么能进入社会主义高中的教室
副局长肯定会说
郭山岭这个人除了体不够格之外
德也不够格
这样的人岂能被推荐保送上高中
两种答案郭山岭都无法选择
副局长的水平就是高
一个比喻就把郭山岭上高中的路彻底堵死了
就这样
十六岁那年的春天
郭山岭成了杨家屯公社第四生产大队第三生产队年龄最小的社员
在生产队上了一年班
当了几个月的卖场守护者
郭山岭不得不承认一个现实
无论自己怎么努力
都无法成为一个合格的庄稼人
队长并非每天都能给他派出活来
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靠他自己挣的那点工分还不够口粮款
要不是有老爹养着
还真得喝西北风了
傻子都知道
要活下去得先解决吃饭问题
其实
要填饱肚子也许不是难事
毕竟孤山岭生活在和平年代
毕竟也已经过了三年自然灾害时期
毕竟父母还健在
郭山岭可以靠他父母养着
如果他觉得靠父母养着不得劲
还可以去乞讨
残疾的胳膊
残疾的腿
就是乞讨的最大资本
郭山陵也相信
社会上有好多有同情心的人
好心人的同情心会支撑起他活下去的能量
然而
郭山陵也是有尊严的
要有尊严的活着
就得有尊严的吃饭
这就决定了他不能靠父母养着
更不能去乞讨
怎么办呢
孤山岭想到学一门能赚钱养活自己的手艺
可学啥呢
村里好几个跟郭山岭同样走路的人
都靠给人修鞋为生
也学修鞋
只是
人家那两个哥们虽然腿脚不利索
但胳膊和手上的力气却不小
掰腕子比赛
能赢胳膊腿儿都没毛病的人
修鞋用的是手腕上的力量
可郭山岭呢
两只胳膊肌肉萎缩
举不过头顶
要是学修鞋
肯定竞争不过那两个胳膊上有力气的哥们
就在郭山岭为学门啥样的手艺而纠结的时候
李秀玲的老娘周飞燕在家里办起了服装裁剪班
好多大姑娘小媳妇都跟着她学手艺呢
孤山岭的老爹就跟儿子说
三百六十行
行行出状元
人人都得穿衣服
学会服装裁剪这门手艺
一辈子不会受穷
老爹为了佐证学会服装裁剪一辈子不受穷的理论
还给儿子举了个活生生的例子
在离阳家屯八华里的尖子坨村儿
也有一个胳膊腿不利索的人
不绿色到啥程度啊
下不了炕
走不了路
但学会了服装裁剪技术
就在土炕上摆了张桌子
在上面教大姑娘小媳妇儿画线
那钱赚的
老鼻子了
盖了三间大瓦房
还娶了个年轻漂亮好胳膊好腿的老婆
郭山岭明白老爹的意思
他是想让儿子跟着周飞燕学服装裁剪
郭山岭觉得
服装裁剪这门手艺比修鞋更适合于他
既然尖子坨那哥们下不了炕都能赚出盖三间房娶漂亮老婆的钱
那孤山岭能下炕也能走路
肯定也能赚出养活自己的钱
孤山岭就跟老爹说
我继续服装裁剪
在郭山岭成为周飞燕的徒弟
之前周飞燕招的学生清一色的女性
大姑娘小媳妇
郭山岭是周飞燕唯一的一个男徒弟
孤山岭那些师嫂师姐们文化水平低
有的甚至没上过学
对腰围的三分之一加三寸这样的语言理解起来有点难
朱飞燕教学方法有点古板
反复讲腰围的三分之一怎么算
没有学过分数的几位大嫂还是云里雾里
郭山岭就跟几位大嫂说
你们明天上课时
除了带直尺
还带皮尺过来
大嫂们带了皮尺过来
郭山岭教他们怎么得出腰围的三分之一
先找到皮尺
量到三十寸的长度
把这段折成三份
每一份就是三分之一
至于再加几寸
就在钢材这长度上往上加就是了
大嫂们私下里说
山岭教的方法就比孙师傅的方法好学
五元前学七天
七天后如果再学
再教五元
郭山岭跟着周飞燕学了七天
不想学了
因为周飞燕教的东西对郭山岭来说实在是简单
郭山岭开始怀疑
就靠这手艺
能赚钱盖三间青砖到底的三间大瓦房
能娶上胳膊腿都没毛病
长得还挺漂亮的老婆
周飞燕却不让郭山岭走
说郭山岭有前途
再带带郭山岭
不用再交钱
郭山岭从心里感谢周飞燕
看来这个社会还是好人多呀
接下去的三个七天
周飞燕招的徒弟比前几个七天多了一倍
他自己教不过来
分一半人让郭山岭教
郭山岭成了周飞燕的助教
郭山岭曾经很不知好歹的想过
周飞燕会不会把收的学费分他一半
三分之一也可以呀
哪知道
郭山岭给周飞燕当了一个来月的助教他
一分钱也没有分给郭山岭
连郭山岭交给他的学费都没有退一分
郭山岭竟然有了被周飞燕利用的感觉
说是带带他
实际上是榨取他的剩余价值
郭山岭不干了
跟周飞燕说
不想给他添麻烦了
郭山岭都为自己的虚伪感到不好意思
更不好意思的是
郭山岭对不起老爹
老爹指望着儿子将来会成为一名出色的服装裁剪师
不但能养活自己
还能靠赚钱盖上三间瓦房
娶上漂亮媳妇
只可惜
告别周飞燕的当天
孤山岭就做出了一个与老爹良好愿望背道而驰的决定
这辈子绝对不当裁缝师
为啥
服装裁剪用到的最难的数学是几分之一加多少
而郭山岭是学过微积分
学过线性代数
学过概率论
甚至学过微分方程的呀
就算没当成数学家
也不能跟着没有上过几天学的家庭妇女蒸饭碗吧
要学技术
也得学一门用得着高等数学的技术吧
老爹跟儿子说
学了服装裁剪还不够
你还得学会怎么做衣服
就跟你娘学吧
我的妈呀
老爹竟然让我跟娘学服装制作
要知道
我娘只知道上面一个甜
下面一个力念难是我姥爷教他的
为的是防止到城里串秦景时走错了茅房
这样的老师
能教出多么出色的学生
虽然说师傅领进门
修行在个人
但不是还有名师出高徒这句话呢吗
跟着娘学服装制作
能出色到啥程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