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集。
范闲心里叹息了一声,
心想装可爱这招儿天底下估计没有人比自己用的更好,
居然在自己面前玩儿了起来,
真可谓是范门装羞,
孔门论语。
他心里明白,
范思辙跟着自己一定是柳氏的想法,
但对方应该没有必要对自己示好,
就算察觉到了父亲并没有把自己仅仅当成利用品看待,
也没有如此莽撞的道理。
饭菜上来了,
范闲动筷如风,
在盘间一扫而过,
筷尖奇准无比地每盘夹了一点儿送入嘴里,
全然不在乎身旁妹妹弟弟瞠目结舌的表情。
舔舔嘴唇细品一会儿后,
范闲点了点头,
嗯,
这京都的饮食确实不错。
范若若十分秀气,
随意吃了点儿就停箸,
不食她半侧着身子认真的看那本红楼梦,
席上只有范闲和范思辙在大快朵颐。
范思辙越吃越郁闷,
心想,
小爷,
我长的比你胖多了,
怎么吃的却没有你多,
没你快呢?
范若若越看,
眉头皱的越厉害,
发现这书商出的红楼梦与自己房中那份并没有太大差别,
只是扉页前头故意将多姑娘那段话摘抄出来,
只怕会让京都看过此书的人们都认为红楼梦乃是一淫秽之书。
范闲看见她的神情,
就知道她在生气什么,
他微微一笑,
将筷子搁在鱼盘边上,
说道,
这只是一种营销手段而已,
有什么好生气的?
此时,
兄妹说话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
范若若隐约猜到了营销手段是什么意思,
而范思辙则是听的稀里糊涂啊,
就比如说一本书,
人们在买之前呢,
肯定会先翻翻讲的是什么,
所以这前言序8。
茄子之类的东西一定要清晰明了,
不见得必须要求说清楚全书的内容,
但一定要引起别人的兴趣。
范闲喝了口茶,
继续说道,
若若你生气呢?
是因为这个无良书商把多姑娘那段摆在最前面,
而这段明显不能说明这个故事的整体风格,
反而容易让一般百姓产生一种误解,
以为这故事是个风月故事,
对不对?
范若若睁着眼睛点了点头,
心想,
如此噙之齿香的文字被当作那种肮脏东西来卖,
难道还不应该生气吗?
可是书商是一定要这样做的。
范闲看着妹妹认真的表情,
忍不住笑了起来。
如果让我来做,
我要比他们做的更过分。
这一卷呢,
是10回,
那就应该写10个回目,
印在扉页上,
每回目下面写几行最诱人的话,
如此方能让看客们心中痒不能挠,
只好将书买回家细细翻看,
嗯,
比如什么,
比如像多姑娘这种。
那这回呢?
范若若已经明白了哥哥的意思,
微笑着指着书上一处,
那是第23回西厢记,
妙词通戏语,
牡丹亭艳曲警芳心。
这一回讲的是葬花前世,
断然找不出让人脸红心热的辞句。
范闲笑道,
既然有艳曲二字,
当然好写。
换成是我的话,
就用里面那段。
园中那些人,
多半是女孩儿,
正在混沌世界天真烂漫之时,
坐卧不避,
嘻笑无心,
那里知宝玉此时的心事?
那宝玉心内不自在,
便懒在园内,
只在外头鬼混,
却又痴痴的正看到落红成阵,
然后再把坐卧不避、
嘻笑无心鬼混、
痴痴落红这些字眼全数描红。
范若若低头一想,
发现果然如此,
本就是些随意话语,
但这样一组合,
再加上回目上的艳曲二字,
不免给人生出些暇想的空间来。
她的脸微微红了,
低声说道,
原来哥哥常做这种不正经的事情。
范思辙却在一旁听呆了,
竖起大拇指说。
啊,
大哥,
你实在是太有才了,
范闲噗的一声将嘴里的茶全部喷了出来,
正在此时,
外厢却传来一个极为高傲的声音。
哼,
哪里来的妄人满心淫邪,
居然敢称有才。
范家兄妹们选的酒楼叫一石居,
是京都里面排得上号的富贵去处,
所以每到午时,
总有些富豪、
官员、
才子佳人来此地把酒而谈,
只是不知道那些才子从何处挣的银钱,
那些佳人又如何肯抛头露面。
总之,
三楼清净,
若没有相应的身份,
是断然上不来的。
正因为人人都知道这一石居的三楼,
能坐在桌边的都是有身份的人,
所以反而极少发生什么冲突矛盾。
毕竟京都说小不小,
但官场隐脉暗相交杂,
谁又知道谁和自己背后的真正关系呢?
刚才出言驳斥范闲地摊刊物论的却是位地地道道的才子,
姓贺名宗纬,
一向极富才名,
很得京中士人激赏,
所以骨子里未免傲。
气了一些。
前些日子,
贺宗纬在朋友处看着那本红楼梦,
虽然对其中意旨大为不满,
也不以为书中诗词有何出奇之处,
但依然十分佩服作者这数十万字的细腻功夫。
今日来到酒楼上,
三杯两盏黄酒下肚,
正是微醺之时,
却听到隔壁厢房里有几个不懂事儿的年青人对红楼梦大放厥辞,
他心头一怒,
便喝出这句话来。
正好此时范氏三人已经吃完了饭,
正在喝茶闲聊。
听到这句话,
范思辙一想到自己先前夸的海口,
想到对方指责范闲也是驳了自己面子,
不由大怒,
他出身范氏大族,
高贵无比,
向来横行街里,
哪里肯受这些酸腐秀才的闲气,
一掀帘子便蹿到了三楼的大厅之中。
范闲心想自己初入京城,
还是低调一些的好,
便用眼神询问了一下妹妹。
范若若知道他心中在想什么,
微笑着摇了摇头,
示意范思辙应该不会太过分。
这一两年,
范思辙的年纪渐渐大了,
在范若若的耳提面命之下,
也变得懂事了少许,
在街上打砸抢的游戏基本绝迹,
所以她才会如此放心。
范思辙冲入大厅,
眼光极准地将贺宗纬从众人中挑了出来,
一步三摇的走到那个书生面前,
哼道,
刚才那句话是你说的,
是又如何?
贺宗纬肤色偏黑,
面部轮廓突出,
看上去有些丑陋。
他看见里间有人冲了出来,
就知道自己那句话得罪了某个人,
只是看着这权贵子弟的嚣张模样,
热血一冲,
冷冷的说,
小小年纪说话如此没有教养,
也不知道是哪家教出来的。
这位贺才子虽然在京中交游颇广,
但和年仅12岁的范思辙却没有打过照面,
所以胆气很足。
范思辙本来只准备骂两句就算了,
听见教养二字,
就想到母亲平日里对自己的责骂,
他大怒,
喝斥道,
你这家伙又是谁家的泼妇?
他此时早已忘了姐姐平日的教诲,
跳起来便往那人脸上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