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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五集
范闲重生之后
更准确的说
是自从由赣州到京都之后
他似乎就被一团黑色笼罩着
坐黑色的马车
穿黑色的涟衣
怀揣黑色的细长匕首
行走在黑暗之间
他浑身上下由内至外都是通透一体的黑色
可是今日在海上
在这宽阔碧蓝的海上
这艘船是如此的纯净
桅杆高耸
白帆有如巨鸟的洁白羽翼
似要向着天边的那朵白云穿进去
此时的范闲穿着一件单薄的白布衫
正坐在最高桅杆的顶端
他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影片阿甘正传
在里面那个跛子丹中尉就像自己现在一样待在桅杆顶部
对着满天的暴雨和惊天的海浪痛骂着世道的不公
不过同样是待在最高桅杆上
范闲可没有这种感觉
在将陈萍萍和阿甘好友进行了一番对比之后
他微微眯眼
迎着晨间的海风
整个人的心境犹如四周的景致一样单纯快乐起来
嗯
范闲很清楚自己自私又怕死
他所希望的生活绝不是骂天抢地怨天尤人
更不想和天地争斗
要成就一撇一捺的大写人字儿之类的
他只是贪婪的享受着重生之后的每一刻
荣华富贵是要的
荣华红颜是要的
今天的权柄是要的
而偶尔独处时的精神享受他也是要的
在离开澹州之后
虽也有许多快意事可以把玩
但成日忙于勾心斗角
忙于杀人以及防备被杀
这种完全的轻松
心无旁骛的空灵却是许久没有享受过了
毫无疑问
范闲是庆国这个世界上第一位小布尔乔亚
他不肯放过出海吹风这么小资情调的机会要像楚留香一样喝着美酒吃着牛肉
像许公子一样当着这船的主人
他只可惜船上并没有太多的美人儿
于是船儿破浪前行
在碧蓝的海面上留下一道白色的细痕
擦过似乎近在咫尺的红日
桅杆之上
那个年轻人在手舞足蹈
在大声欢叫
真的很像一只猴子
晨间的海风其实有些凉
范闲高喊了几声之后
便被风吹得衣衫有些湿冷
浑身上下不舒服
虽然以他的内力修为早已寒暑不侵
但这种湿乎乎的感觉总是不爽
他这才知道原来扮酷总是需要付出一些代价的
就有些悻悻然的准备下到甲板上去
他忍不住又贪婪的看了一眼仿佛永无边际的海面
心里充斥着某种不知名的渴望
这种渴望打从年前便开始浮现在范闲心中了
但他一直没有准确的把握住究竟是什么
他也曾跟海棠谈论过
却也没有办法找到一个答案
眼前开阔的海天一色和范闲那颗永远无法绝对放松下来的心形成了一种很别扭的感觉
范闲皱了皱眉头
吐了一口唾沫
那唾沫画着弧线远远地落入海中
让海上多了丝泡沫
多了丝污染
下方甲板上的水师官兵和监察院众人正抬头看着这一幕
嗯 这几天里
他们已经习惯了钦差大人偶尔会流露出来的癫狂举动
虽然一代诗仙
一代权臣忽然间变成了一只猴子
还是只站在桅杆顶端眺望远方的猴子
会让很多人不适应
可是人们转念一想啊
但凡才子
总是会有些与众不同的怪癖
便也释然了
范闲吐口水的动作落在了甲板上很多人的眼里
一位水手忍不住赞叹道
哇
吐口水都吐的这么帅
忽然桅杆顶端传来怪叫声
我是泰山
我是泰山
甲板上众人面面相觑
先前的拍马屁的水手胆子果然比一般人大一些
壮着胆子问着身边的一个监察院院员
员大人
泰山是什么山啊
他问的人呢
正是范闲的亲信洪长青
洪长青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将脸转了过去
一阵风起
啪的一声清响
一双赤脚就这样稳稳的踩在了甲板上
一个穿着白色单衣的年轻人松开手中的绳索
打了个呵欠
旁边自有水手赶着过去将绳索重新绑好
范闲从桅杆顶端跳了下来
看着这一幕
虽然看了很多次
可是甲板上很多人依然不免傻了眼
哇
这桅杆得有多高
怎么小范大人就能这么轻轻松松的跳下来啊
洪长青看着范闲的眼神里也充满了崇拜
所有人都知道小范大人是世间难得一见的高手
但他们真的无法想象
真正的高手原来是这样的厉害
有人将躺椅抬了过来
范闲像浑身骨头软了一样躺了上去
两只脚翘在船舷上
让海风替自己洗脚
感受着微风从脚趾间穿过
就像情人在细柔的抚摸
他满足的叹息了一声
左手拿着内库出产的葡萄酒缓缓饮着
右手搓着坚果的碎皮往嘴里轻轻送着
范闲再一次涌现出在桅杆上相同的遗憾
如果婉儿和思思在身边就好了
洪长青站在范闲的身边
有些欲言又止
终究还是没忍住
低下身子问道
大人哎
泰山是什么山呀
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出名的山峰
但泰山却从来没人听说过
哦
是不是今夜的密令啊
范闲愣了愣
忍不住笑了起来
哪有什么泰山
东山倒是有
东山到了
东山到了
忽然间
船上的水手高声喊了起来
话语里带着一丝兴奋
范闲一怔
随即起身与那些激动的监察院官员们一起走到了船的左舷旁
等待着东山的出现
在这一刹那
范闲无来由的想起了前一世自己还没有生病的时候
曾经坐船经过三峡
将要经过神女峰的时候
那些旅客也是这般的兴奋
只是那一次神女峰隐在巫山的云雨中
好在今日天气晴朗
空中纤尘不挂
东山并没有隐去它的容颜
大船往北行了数里
绕过一片暗礁密布的海滩
辛苦万分的往左边一转
船上众人顿时觉得眼前一亮
已座宛了数日的寻常景致忽然间消失
一座宛如陡然间横亘在天地间的大山
就这样充斥了所有人的眼眶
大东山出现在了范闲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