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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八集
小船前后驶入莲田深处
前些天的雷雨闪电铁壶留下的痕迹早已消失不见
青枝圆叶蓬然遮天
清幽无比
桑桑和唐小棠的船不知划向了何处
明缺放下木桨
走进蓬内
一落壶酒给陈皮皮低医声说
你到底也想清楚没有
陈皮皮接过酒壶
小心翼翼地抿了口
然后被辣地蹙起了眉尖
沉默很长时间后说
这种事
怎么想的清楚
但你应该清楚自己的身份
虽然你始终不肯明说
你到底是掌教大人的儿子还是观主的儿子
那总而言之
你是昊天道门的骄傲和将来
老师虽说养了你这么多年
你终究还是要回去的
陈皮皮看着船外的百亩莲田
枉然开口
他概如此吧
唐小棠
是魔宗的人
那你说这事怎么办啊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自己想
我只是提醒你
如果你确定要回到道门
无论西陵神殿还是知守观
都不可能允许你娶唐小棠当老婆的
陈皮皮抬起头来看着他问
那你为什么选了沧桑
没有选书痴啊
这和你现在面临的情况是两种痛苦
无论我怎么选啊
顶多就是被人吵嘲笑不屑轻蔑
或者会伤着姑娘家
但如果你选的不对
或者说
做选择的时候
决心不够强大
你将面对的
绝然不止是这些
而唐小棠
则会更惨
陈皮皮眉尖再次蹙了起来
惯常散漫憨喜的圆脸上
罕见地流露出凝重的神情
名重最后又尽数转为无尽的忧愁
要下雨了
他皱着眉头
像喝毒药般把壶中的烈酒一饮而尽
有些口齿不清地说
我带二的星回书院
明缺探头出船蓬
只见莲田之上是湛湛青空
万里无云
哪里有要下雨的模样陈皮皮轻抚胸口
悠悠开口
这里叫下雨
都怪你
难得出来玩一趟
偏要提起这些让人心里发霉的事情
万里晴空无雨
一向乐天知命的胖青莲陈皮皮
心里却落下了一场寒冷的雨
渐要将心中的每个角落都渥出霉点来
明缺很同情自己这位师兄
送他与唐小棠离开之后
坐在书房窗畔
想着他在船间那句形容
也不禁觉得好生悲伤
便在这时
有风似雁鸣湖南岸袭来
吹得湖中莲叶簌簌乱响
又乱了湖堤长柳
绕着古树粗干灌入书房里
桑桑坐在椅中
手里捧着杯凉茶
被窗外袭来的湖风吹的眯起了眼睛说道
看样子
似乎真的要下雨了
小侍女声音落处雨声骤起
淅淅沥沥的雨点从空中堕下
缓慢而坚定地梳洗着宅院树林间的暑意
没有过多长时间
庭院尽湿
没想到真的下雨了
明缺从她手中拿过那杯残茶
喝了下去
滋润了一下因为担忧朋友而显得有些干燥的喉咙
然后他看着空空的茶杯问桑桑
唐小棠怎么说的
桑桑抱着瘦瘦的双腿
把下巴搁在膝头上
认真回忆着先前在莲田深处船间的对话
棠棠说她比较迷糊
明缺微怔
嗯
就这样
她说这件事情
总要先问过她哥哥的意见
明缺想着那位身穿着皮袄
像岩石般恐怖的魔宗强者
忽然觉得窗外袭来的湖风有些寒冷
对陈皮皮顿时生出了更多的同情
庭院的雨落的越来越大
暑意被迅速地冲走
地面草坪上的雨水也越积越多
汇一成细细的数条小溪
向着雁鸣湖里淌去
万川入海
刺然之理
桑桑抬起头来
疑惑的看了他还一眼
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明确看着窗外的咒语开口道
我想说的是
有些事情吧
我们只能被动的担心
却没办法去管
只能沉默的
看着它发展
顶多祝福两句
像每天要下雨
小娘子要嫁人
桑桑若有所思
把腿抱的更紧了些
平院间一片沉默
没人说话
只有雨声
便在这时
宅院前门忽然传来一阵极响亮的叩门声
我让你说下雨说下雨
这下好
果然真的就下雨了
是不是没拿伞
这是昊天留客
你们俩呀
今天晚上就睡这儿吧
但别指望我借伞给你啊
我跟桑桑打小就定了死规矩
人能借
命能借
但只有两样东西
不能借
银子不能借
伞不能借
前院处了叩门声越来越响
越来越急
明显那厮被大雨淋的不善
想要借叩门声表达自己强烈不满的意味
明缺却懒得管
依然学着大师兄的模样
向那处踱去
嘴里还不停唠叨着打趣对方的话
你要说为什么不能借伞
这又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了
就不知道
你有没有兴趣听
话说
你刚才就不该走
我的天
这
似乎是你
推开院门
明缺嘴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看着门外张着嘴
手还扶着沉重的院门
僵硬无比
看上去就像是被雷劈了
他这时候的感觉
确实像是被雷劈了
宅院门外的不是陈皮皮和唐小棠
而是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少女道士
少女道士被这场大雨淋到浑身湿漉
宽大的青色道袍
湿搭搭地搭在身上
凌乱湿眠的头发搭在额头
看上去极为狼狈
拿是把拂尘
尘尾搭在左手臂弯间
也正在往下滴着水
无论怎么看
被淋成若汤鸡都是很狼狈的画面
所以少女的眼眸里不再如当初那般冷漠骄傲
而是带着几分恚怒和羞恼
但实际上她没有一丝狼狈
眉眼间还是那般美丽不可方物
无论雨水在微白的脸颊上如何纵横
无论她的眼神如何不善恚恼
还是那样美丽
因为她是这个世界公认的最美的那三名少女之一
推开院门在骤雨之间
看见了一个浑身湿漉的美丽少女
她的脸颊苍白发丝微乱
怯弱而惹人怜惜
明缺顿时想起聊斋里面很多的美丽故事
然后想起一首不停重复你那么美的歌
明缺相信门外的美少女道士
绝对要比聊斋里的那些狐狸精
更加强大
他也相信门外的美少女道士要比那些狐狸精都更美
但他没有动心
因为他不想找死
她甚至根本不想看见这位美少女道士
就算他现在的境界已经强大很多
她依然不想看见这位少女道士
所以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关门
然而就在他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拼尽抱桑桑的力气
想要把两扇沉重的院门关闭时
却发现
院门比先前变得沉重了无数倍
因为雨中的少女道士伸出了一只手掌
搁在了门缝里
宁缺不敢思考
如果自己把她的手夹流血后
自己会在她的道剑下流多少血
但明却依然没有停止关门的动作
就在两扇沉重的院门快要夹住少女道士的手掌时
那只带着雨水的细小手掌
忽然泛出了一道淡淡的光芒
有风在院门处骤起
从空中洒向庭院的骤雨顿时为之一滞
淡然而强大的气息从那只手掌上喷薄而出
瞬间蒸发掉掌上面的雨水和一片极小的青叶
然后震碎了所触到的一切
院门处响起一道沉闷的巨响
远处长安坊市里在街檐下避雨的民众们
好奇的向着声音起处的雁鸣湖望去
心想好响的一声雷
不知道打死人没有
没有死人
只是毁了两扇门
明缺看着院门上出现的那道大豁口
欲哭无泪
院门迸裂溅出的木屑
洒的满地都是
便是脸上也有很多木屑
在雨水的冲刷之下
一时不得干净
反而显得他极为可怜
看着那些新鲜的闻香木茬
在雨水中渐由白色变成灰色
当初这两扇院门花的银钱
他脸上的神情变得极为痛苦
他抬起头来
看着雨中那个浑身湿漉的美少女道士
心痛地浑身颤抖愤怒的大喊
谢红鱼
一陪我门
雨中的少女道士自然便是叶红鱼
那夜用一张薄纸裁开陈八尺的双眼之后
她便一袭青衣飘然下了桃山
借夜色出西陵
一路风尘来到长安城
又遇着一场骤雨
愈发疲惫憔悴
此时听到宁缺的问话不由微怒
不赔你又能如何
看着她眉眼间的冷漠怒意明缺哪里真敢把她如何
要知道身前这个美丽的少女道士是他在修行世界里最忌惮恐惧的对象
他掸掉满头满脸的木屑
愁哭开口
不赔就不赔吗
这么严肃做什么
叶红鱼毫不客气的伸手把他从院门处拔开
然后迳直向着庭院里闯去
给我找个房间
我要住下来
明缺看着向深深庭院里走去的少女道士
怔了半晌后才终于醒过神来
赶紧追了上去
跟在她身后苦着脸问
不是
你怎么来长安了
你为什么要来长安
你怎么知道
我住在这里啊
你要找房子住下
你打算住多长时间啊
在雨廊间
叶红鱼忽然停下脚步
有些问题
我需要时间想一想
什么事情
你要想多长时间啊
叶红鱼伸手把额间正在滴水的头发拔开
然后说
应该不会太短
明缺看着身前的美丽少女紧张开口
您是西陵道痴
世间不知多少想拍您马屁
要想事
满天下哪里不能想啊
你想
天谕院烂柯寺知守观
估计你也知道路
为什么一定要来长安嘛
而且
还一定
要在我家里想
因为满天下
只有长安城
是神殿无法进入的地方
明缺报吸一口冷气
看着她颤声问
你
你也叛了
叶红鱼微别蹙眉
为什么
要用也字
去年光明大神官案
也在长安城里住了小半年
叶红鱼沉默不语没有接他的转身继续向雨廊尽头走去
步伐稳定平静
在廊间留下一路水渍
明缺快步跟在她的身后恼火嚷着
就算不是叛啊
但你肯定也是在神殿里得罪了什么大人物
那我凭什么要为了你
去得罪神那里那些连你得罪了都不得不离家出走避祸的大人物呢
这句话听上去有些绕
但意思很清晰
至少像他和叶红鱼这种最讲究利益胜负的现实主义修行者很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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