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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母亲一同踏上千匹屋的二楼
您的样子一如我所想象的
尤其衬衫的袖口洁净无垢
让我特别惊奇
要命的是
在我端起红茶托盘的时候
因为紧张
手不停的抖
茶匙在托盘上叮叮作响
令我觉得非常难为情
回到家后
母亲对您的批评比相亲之前更加严厉
一个劲儿的数落您的不是
说您只顾吸烟
与母亲都没好好说上几句话
实在是非常失礼
还三番五次的说您品貌不扬
总之认为您完全没有前途
不过当时我已经拿定主意
铁了心要嫁给您了
整整一个月
我和父母死缠硬磨
终于赢得了胜利
和大马先生商量过后
我几乎是洁身一人不带一物的嫁给了您
在甸桥租住的公寓里生活的那两年
是我最快乐的时光
每天光是脑子里想着明天要做什么
就会激动万分
您呢
对于画展了
名留大家的名字了
毫不关心
只沉浸于字意作画当中
生活越是艰困
我越是欢欣雀跃
有种说不出的高兴
当铺也好
旧书店也好
都能让我生出一种仿佛远方故乡般的亲切感
即使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我也会使出自己的全部力量努力应对
我对生活充满了热情和干劲儿
没有钱 粮食
两人一起享用餐饭
反而更加快乐
更加美味
我还接连不断的发明出一些美味的料理
对吧
但是现在
我却做不到了
想到想买什么东西都可以随心所欲买下
我就什么购买欲望都没有了
即使去逛市场
我也是大脑一片空虚
别人家太太买什么
我就照着胡乱买些什么回来
您突然之间成功了
从电桥的公寓搬到三英钉现在的这个家之后
感觉快乐就从我的生活中消失了
因为再也没有我施展身手的空间
您一下子变得巧于辞令了
对我也越来越呵护
但我却感觉自己仿佛一只被人圈养的猫
这让我一直感到困扰
我从不指望您在这世上出人头地
一直以为您会是个贫穷一辈子
却依然自意的画着您想画的作品
即使被世上所有的人嘲笑仍不为所动
并且不向任何人低三下四
偶尔惬意的喝上几口酒
既身俗世却纤尘不染
无愧无作度过此生的人
我是不是很傻
但是
像这样清雅纯美的人
这世上至少总会有那么一两个吧
无论过去和现在
我始终这样坚信
这样的人
没有人看得到他额上的桂冠
所以他肯定会遭人蔑视
也没有人会嫁给他
照顾他
所以我愿意把自己交给他
一生陪伴在他身旁
对您来说
我就是那个天使
除了我
我想再没有人能够理解您了
可这又怎么样呢
我似乎一下子变得很了不起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
我却感到残羞
残羞的不能释怀
对于您的成功
我当然没有憎恶
知道您那令人难以想象
饱含感创的画作日渐受到众人喜爱
我每晚都会感谢神明对您的眷恋
高兴的甚至想哭
在殿桥公寓生活了两年
您随心所欲的画自己喜欢的公寓后院
画深夜新秀的街景
当家里一无所有的时候
大马先生就会上门来
留下足够的钱
换走您的两三幅作品
那时
您只对但马先生将画拿走而感到十分失落
对金钱上的事情却毫不关心
但马先生每次来
都会悄悄的把我叫到走廊
千篇一律的一本正经的对我说
还请你们多多关照
说着将一只白色的长方形信封塞进我的腰带里
对此
您总是假装不知道
而我当然也不会做出那种立时查看信封内装了多少钱的卑贱举动
而且也从来没有告诉过您收到了多少钱
因为我不想玷污您纯洁的心灵
说实话
我从来不指望您看重钱财变得出名
我以为像您这样不善言辞而又行事鲁莽的人
既不会发财富贵
也不会成名成家
然而
这一切不过是假象
为什么
为什么从大马先生前来商议开个人画展的事情开始
不知为什么
您就变得时髦起来了
首先是去看牙医
您有很多的蛀牙
笑起来就像个老头
您曾经一点也不介意
我劝您去看一看牙医
但您一直都不肯做牙齿护理
还开玩笑的跟我说
不用了
等一口牙齿全都掉了
干脆换一副假牙
一口亮闪闪的金牙
绝对会让女人动心的来
不知道是什么风吹的
那之后
您开始趁着工作间隙时不时跑出去
回来的时候
嘴里多了一两颗闪闪发亮的金牙
我说
张嘴笑一笑给我看看
连胡子拉碴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
很难得的用一种羞怯的语气辩解道
哎
都是大马那家伙三番五次怂恿的
我们住到殿桥后的第二年秋天
您终于举办了个人画展
我高兴的不得了
想象着您的画作将受到更多的人喜爱
我为什么不高兴呢
我的确有先见之明
不过报纸毫不吝啬的给了您那么多溢美之词
展出的画作听说全部被订购一空
有名的方家大师也写信来向您祝贺
一切过于美好了
以至于令我感到害怕
到展厅来看看吧
尽管您和大马先生那样激切的招摇我
可我却浑身颤立着躲在家里做针线活
一想到您的画作二三十幅并列而悬
被很多人驻足观赏的情形
我就忍不住想哭
我甚至想
幸福来得如此快
如此汹汹
接下来一定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因此
我每天晚上都向神明谢罪
并且祈愿道
眼前这些幸福就够了
请保佑他接下来不要生病
不要发生什么坏事
但马先生每晚都拖着您去拜访某某名家
有时候直到第二天清早才回家
对此
我什么也没有多想
可是您却一五一十的向我仔细叙说着前一晚的事情
谁谁如何如何
谁谁是个蠢货
全都是些无聊的话题
一点儿也不像平时沉默寡言的您
和您共同生活了两年
我以前从没听您在背地里说别人的坏话
不管别人怎么样
以前的您不都是一副唯我独尊
对他人毫无兴趣的样子吗
还有
您如此不停地向我叙说这些
感觉就是在拼命的让我相信
您前一晚没有做过什么亏心的事
其实您不必这样小心翼翼绕圈子为自己辩解的
我又不是活到现在完全不谙世事的人
不如坦率的向我摊开来说
就算我会因此痛苦一整天
但过后反而会感觉轻松
归根到底
我这辈子都是您的妻子啊
在这种事情上
我对男人本来就不怎么信得过
并且我也不会过于纠结这种事情
假如仅仅是这个事情的话
我一点都不担心
一笑置之也就过去了
谁料还有比这个更严重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