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集他沿着墙壁缓缓地往房间里面走去,
尽量注意自己的身体,
不要碰到屋里的家具而发出声响,
眼光从房顶上和一些不易注意的角落里飘过。
沿着墙壁走到了窗台附近,
外面的光线从窗户里透了进来,
老哈家里明显没有富到可以用玻璃的程度,
所以屋里的光线并不是很亮。
范闲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那束光的旁边,
借着光与暗的反差掩饰着自己的行踪。
站了很久,
他皱了皱眉头,
心想自己可能真的判断错了,
那名下毒的刺客或许早就已经离开了澹州港,
如果这样的话,
自己第一时间来到这里,
而不是控制住周管家,
明显就有些失策。
他走到床边,
想看一下可怜的老哈的死因,
但随着脚步离床边越来越近,
他的心情也是越来越紧张,
因为他听到了某种压抑的极为轻的呼吸声。
这人的呼吸声先前一直隐没在菜场的嘈杂之中,
直到范闲靠近了床才能够听到。
原来刺客发现有人进来后,
就已经躲到了老哈尸体的后面。
床上尸体后方的呼吸十分平稳,
每分钟大概呼吸7次左右。
如果范闲不是拥有常人所不能想像的丰沛的先天真气,
耳力敏锐,
那么一定不可能听到。
范闲的脚步停了下来,
看着那张床很久,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个陷井,
窗外依然传来代表生机的叫卖声,
夹着远方传来的很轻微的声音,
能听清似乎是某辆马车往这边开来了。
他知道在这座建筑的正面,
是一个。
这菜场恰好就在这里,
路变得很窄,
马车经过的时候一定会有些困难,
所以他轻轻握住匕首,
安静地等待着,
刺客也在尸体后方等待着。
他并没有看到进入房间的人是谁,
只知道对方似乎拥有和自己一样的耐心。
长久之后,
他觉得自己似乎低估了澹州港这里的危险,
不应该留在这里等着将可能追查到此的人物灭口,
而是应该及早离去。
一辆马车缓缓地行驶过,
菜场两边的商贩开始漫骂起来,
车夫愁苦的脸很明显地显现了出来,
如果不是赶时间,
他也不愿意走这条路。
商贩们好不容易的腾出来了一段路面,
车夫向四周的人们表示了感谢,
然后一挥马鞭。
马车往前踏去,
却踏烂了一箱鸡蛋。
卖鸡蛋的商贩十分生气,
拉住了马缰绳,
整个菜场轰的一声吵了。
起来,
声音非常嘈杂。
菜场旁的小楼内,
听见外面传来轰的一声,
趁着外面声音的掩护,
范闲奇快无比地抬起右脚,
在地上一踩,
整个人便跳到了床边,
右手一翻,
一柄细长的匕首狠狠地向老哈尸体的后方扎了下去。
在那一瞬间,
范闲看清楚了刺客的容貌,
他双眼冰冷,
眼骨上的眉毛有些散乱,
可以看得出来年龄并不大,
相貌很普通,
只是双唇有些厚,
脸颊上的皮肤有些干燥。
床上似乎毫无准备的刺客右手忽然动了动,
一柄小小的黑色弩箭穿破了袖子飞了出来,
直射范闲面部。
而范闲此时双脚刚沾到地面,
右手已经举了起来,
整个胸腹处没有一点儿防御。
弩箭的飞行速度很快,
像一道幽光。
在弩机扣响的一刹那,
范闲就反应了过来。
得益于这些年五竹那根比弩箭更快的木棍儿教育,
他脚尖沾到了地面却没有踩实,
后脚跟没有着地,
用脚趾的力量一扭,
整个身体在空中没有办法借力的情况下,
往右边偏了几寸的距离。
弩箭极为惊险地从范闲的左脸旁边擦了过去,
深深地射进屋顶的木梁。
咚的一声闷响,
刺客满脸震惊,
似乎没想到来的人竟然是那个应该已经中毒死了的漂亮少年,
更想不到这个少年居然能够躲过如此近距离发射的暗弩。
而这个时候,
范闲手中的细长匕首已经顺着他扭动身体的方向狠狠地刺入了那位刺客的身体,
发出一声很难听的闷响,
就像是菜刀砍入猪肉时的感觉。
只可惜范闲为了躲避弩箭下手有些偏,
细长的匕首只是插进了刺客的肩膀,
而没有杀死对方。
刺客像水里的鳗鱼一样在床上一弹,
左手锋芒一现,
准备起身给范闲致命一击,
但马上肩部的剧痛和一股向下的冲击力让他不由自主地重新摔了下来,
抠住暗弩的手指也松开了。
他起身的时候就已经准备好了肩部的疼痛,
但是没有想到这种疼痛如此剧烈,
而且那个小男孩儿的匕首竟然是穿过了自己的肩膀,
狠狠地扎进了床板里,
将他的身体活生生的给钉住了。
刺客的动作失效,
范闲的左手奇快无比地反扼上了对方的咽喉,
刺客那张平实无奇的脸颊上终于露出了对于死亡的恐惧,
他厚厚的双唇微张,
似乎准备说些什么,
范闲心脏一缩,
感觉到微微的寒意。
他没有给对方说话或是反击的机会,
虎口用力,
咔嚓一声,
刺客的脖颈断了,
脑袋歪到一边儿,
当场毙命。
他的手依然在刺客断了的脖子上放了会儿,
感觉着那里骨节的碎裂还有渗出的鲜血,
逐渐变冷,
才终于将手收了回来,
开始半蹲着身体大口喘气。
许久之后,
范闲才平静下来,
身上的冷汗将他的衣服与他的身体紧紧地贴在一起。
他从刺客的肩膀上收回细长的匕首,
刀锋与骨肉分离的声音很恐怖,
不由让他愣了愣,
又卸下了刺客袖筒里那架小巧阴毒的暗弩。
细长的匕首上面涂着黑色的涂料,
避免反光,
但范闲知道,
费介老师亲手配制的黑色涂料里面不仅有毒,
还有一种能够放大伤者痛觉的药物。
他小心地将细长匕首插入刀鞘中。
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刺客尸首和床下送菜老哈的双脚,
然后转身离开。
推开房门,
瞎子五竹正静静地站在楼梯角,
他的声音传了过来,
如果没有马车过来怎么办?
范闲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终于克服了初次杀人所带来的那种可怕感觉,
抬起头,
露出招牌式的笑容,
我会和他一直耗着,
然后等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