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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六集
脚步方动
却被人拉住了
他转头望去
却是韦子壮
伍定远不知他为何阻拦自己
忍不住祈祷
哎
韦慧
若还有事
可否一会儿再说
韦子壮摇头道
哎 你别追了
没有用的
伍定远沉下脸来
反问道
什么叫没用
你们从头到尾不理他
这又是什么意思啊
韦子壮听他说开了
倒也不必隐瞒什么
当下耸了耸肩
叹道
哎呀
什么意思你还不懂吗
他已经垮了
伍定远浓眉抖动
往后退开一步
苦笑道
垮了
韦子壮叹了一声
不知该怎么说
却听堂上一声长叹
一名老者缓缓起身
慰然道
哎
定远呐定远
你要帮他
就别在这节骨眼上和他牵扯
朝廷上下都说天珏僧害人害己
杨肃观不堪大任
少林寺徒有虚名
他若还想保住官职
这几日定要闭门思过
想清楚如何向皇上交代
你线下缠着他
不免让他分心
于人于己都是不好
伍定远微微苦笑
柳昂天收留自己
保举为官
乃是生平头号恩人
自也不好违背他的意思
伍定远满心寂寥
转头便往卢云看去
两人目光交汇
心意相通
霎时一同点头
卢云袍袖一拂
转望顾倩兮
却见顾大小姐微微一笑
也是点了点头
厅上诸人喧哗如故
卢云出门相送
却也没人阻拦
看柳昂天逗弄孩童
左从义
石平喝茶谈心
谁不是神态悠闲
顾倩兮看在眼里
自是暗暗感慨世态炎凉
正要起身告辞
忽在人丛中见到了一个身影
人声与嚷
那少女却只躲在听住之后
偷眼往门外瞧着
看他双肩轻轻抖动
想来也是个重情的人了
卢云本是义气之人
心之所至
哪管旁人背后议论
何况头上还有位尚书岳丈
便算惹得柳门众人不快字也挺得过去
当即跨出门厅
追了过去
他赶出门去
却见园中仅一名老园丁守在道旁
并未见到杨肃观的身影
罗云慌忙上前问道
这位大叔
方才一名白衣男子匆匆出府
您曾否见到
那园丁低头垂手
好似耳聋一般
直到卢云把话说了两遍
方才抬起头来
夕阳映照
只见那园丁六十来岁年纪
一张脸孔苍白无显
眼中满是沉郁之气
他看了卢云一眼
便又低下头去
对他的问话毫不理睬
卢云愣住了
道 老郑
是才一名公子走出门来
您见到吗
那老人好似耳聋了一般
尽管卢云三次来问
仍是爱理不理的
神气
卢云责了一声
颇见不奈
霎时伸手去摇
手指才一碰上肩膀
那人身子一震
手中镰刀坠到地下
他转头望着卢云
眼中满是怒气
卢云见他神色凛然
一时心中竟是有些害怕
他往后退开一步
不由自主的拱了拱手
道 呃 对不住啊
老丈不理我
所以我就
我就
那人的目光缓缓从卢云身上移开
低头道
不打紧
整年岁已
他咳了咳
顿了顿
改口又道
啊
郑某年纪老了
发苍事忙
立发耳背
听不到说话
还请爷台见谅
卢云呆了半晌
心道这园丁说话好生文雅
看着老人眉清目秀
气语不凡
别要也是个落地秀才出身
回想自己当年不得志
心中微生同情
眼见那人缓缓弯腰
俯身去取地下的镰刀
卢云眼疾手快
当下抢先蹲身
并要替他捡食
便在此时
一只手挡了过来
在两人之间抢先拾起
卢云心下一凛
沿着那人手臂看去
面前一张尊贵清白的脸孔含笑望着自己
正是杨肃观
卢云见他还未走远
一时又惊又喜
笑道
你连椅子也没沾边
走的嫩傻急了
说着协助他的手
道
你要不喜欢待在府里
不如咱俩去喝杯茶
杨肃观微微一笑
从卢云掌中抽出手来
说道
卢知州啊
您是真不懂
还是故意不懂
卢云淡然一笑
说道
杨郎中该懂的
卢云一定懂
他向前一步
搂住杨肃观的腰
道
不该懂的
卢某比牛还笨
就是开不了窍
杨肃观望向卢云
两眼睁得大大的
好似极为诧异
慢慢的
只见他面泛笑容
竟而大笑起来
卢云也陪着笑了几声
他想起杨肃观这几日行踪不明
便问道 哎
你这几日究竟去哪儿了
大家都好担忧
杨肃观听了这话
霎时收起笑容
神态极是庄严
秋日傍晚
晚霞绚烂
远处皇城楼阁
光芒反照
帝王天威
望之极为刺目
卢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只见远处一人躬身驼背
踽踽独行
正是方才见到的那名园丁
卢云低声道
哎 杨郎中
你师傅究竟怎么死的
你可知道吗
杨肃观静默半晌
并未回话
过得良久
忽道
卢兄
你饱读诗书
一向极有见地
你能否告诉我
这世上什么是好人
什么是坏人
卢云有些愣了
什么好人坏人
是非分记
当属崇清这个年纪的孩童来问
杨肃观堂堂一个大进士
微言大义
入目何止万千
竟会问下这道题目
卢云沉吟一会儿
答道
杨郎中既然问了
我这也答了
儒家言道
求本于仁
能得仁者
便是好人
杨肃观侧目看了他一眼
道
仁
那是什么意思
卢云含笑道
夫子有言
夫仁者
己欲立而立人
己欲达而达人
发乎心
止于行
可以尽人乎
他见杨肃观不置可否
当即蹲在地下
就着泥土写了个人字
卢云伸指向地
道
您瞧
这个人字
左边是个人
右边是个二
仁者
二人也
两人之间的事
便是仁呢
凡事都替另一人着想
那便是发乎心
待得所作所为皆是为旁人好
那便是止于行
两者皆备
那就差相仿佛了
杨肃观哈哈一笑
道
知易行难
恐怕这天下没几人做得到
卢云伸手自指
又朝杨肃观一指
道
杨郎中此言大谬
人无所不在
便仅你我两人在此
也可以有仁
他见杨肃观衣襟上沾着枯草
当下举起手来
伸手替他拍落
道
仁呐
不见得要抛头颅
洒热血
也不见得要成英雄伟业
便是重影小事
也可以尽仁
只要心里存着善念
即便施舍一碗饭
送出一杯水
在那舍己为人的一刻
都能让夫子动容
杨肃观默默望着他
忽然颔首 道
卢云
你真是个了不起的人
无怪众海这般敬重你
二人相识以来
什么时候这般情真意切的说过话
卢云脸上微红
有些受宠若惊
咬手道
书呆子一个
有什么了不得
杨郎中如此谬赞
可真折煞我了
杨肃观微微一笑
霎时低下头去
闭上了双眼
卢云见他似在思索什么
一时不敢打扰
只静静等候说话
天色渐晚
远处家丁提着灯火过来
秋日凉风徐吹
让人胸怀大畅
卢云一旁守着
只见杨肃观仍是一动不动
只在垂首闭目
好似老僧入定
卢云见伍府中灯火亮起
想起顾倩兮还在等候自己回去
便道
天色暗了
我得走了
咱们改日再聊吧
他正要起身
忽见杨肃观双目睁开
他伸手出来
拉住了卢云
道
卢兄
你说当我是朋友
可否回答一事
卢云过去虽不与此人亲近
但线下杨肃观故旧凋零
处境大见孤单
如何能弃他而去
慨然便道
杨郎中只管问
在下只要知道
便不会隐瞒
杨肃观露出欣慰的笑容
当下颔首道
吴师生死之前
你是第一个见到他的人
你能否告诉在下
他临死之前
可有什么遗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