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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集
众人簇拥着顾太夫人与慕容大夫人往内院方向走
一路上顾太夫人又问了几句慕容老夫人的病情
从头到尾也没说顾燕飞懂医术的事
心里多少是有几分顾忌
生怕这个丫头懂得只是些皮毛
这要是夸下海口
万一让人空欢喜一场
反倒不美
顾燕飞一边走一边随意的打量着这栋宅邸
内院最前方的正堂似乎翻新过
积雪下青瓦不见一点青苔
梁柱的红漆簇新
鲜艳如烈焰
虽是严寒冬日
但这院子不见丝毫逊色
随处可见各色梅花
山茶花
南天竹以及君子兰等
花团锦簇
姹紫嫣红
往来的下人们全都低眉顺眼
遇到主子就默然垂手立于旁
一片肃静
显得井然有序
规矩森严
一行人穿过半个府邸
来到了位于宅子西北方的一处院子
老太君的院子里异常的安静
死气沉沉
一进院门就闻到一股扑面而来的药味
挥之不去
顾燕飞立刻感觉到自己心口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变得更加强烈了
一个满面皱纹的老嬷嬷迎了上来
行了礼后就恭敬的把一行人往屋内引
眉心深锁
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顾燕飞一边往里走
一边漫不经意的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庭院西侧一株苍古遒劲的老松枯萎了
老松边上那个小池中的池水也已经干涸见底
东次间里案头那个青花瓷大鱼缸里没有一尾鱼
顾燕飞眸色深诡
不露一点声色的轻抿着唇
右手的手指在袖中按了按她的罗盘
有些好奇
有些兴味
也有些跃跃欲试
很快
几个女眷穿过两三道帘子便来到一间光线昏暗的内室
慕容雍留在了外间候场
她们一眼就能看到靠北墙架子床上躺着一个一动不动的老妇
床边还围坐了好几位妇人与姑娘
正在为她侍疾
顾太夫人唏嘘的对着慕容大夫人赞了一句
慕容家真是家风秉正
子女孝顺啊
这是应当的
慕容大夫人笑着
一派谦和的做派
落在最后方的顾燕飞静静的环视着这间屋子
明明这间屋子很宽敞
可是顾燕飞一走进去
就像是走进了一个狭小阴冷的环境
仿佛屋顶与墙壁都朝着她压迫而来
触手可及
屋里烧着两个炭盆
东侧的窗户只开了一条小小的缝
窗户上还贴了几张符
只是屋内光线昏暗
距离又有点远
她看不清画的是什么符
沉闷的空气中混杂着药味
檀香
霉味以及其他不可名状的味道
顾燕飞把香囊放在口鼻间嗅了嗅
从她踏进这间屋子的那刻起
就感觉胸闷的慌
就像是夏天暴雨前那种沉闷的压抑的感觉
见贵客造访
屋里侍疾的几人纷纷起了身
上前与顾太夫人见礼
彼此寒暄了几句后
慕容家那几位女眷就在旁边避了避
躺在床上的老太君也清晰的进入了顾燕飞等人的视野中
那六十几岁的憔悴老妇
头发已经白了大半
此刻昏迷不醒
只露出锦被外一张苍白如纸的苍老脸庞
双眼紧闭
嘴唇干瘪
布满褐斑的双颊微微的凹陷了进去
上方的沉闷的灰青色床帐将老人的脸衬得尤为暗沉
哪怕是不懂医术的人也能看得出慕容家这位老太君病得委实不轻
顾燕飞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眸色幽深的凝视了老太君半天
这是一股灰黑色的死气
顾燕飞微微眯眼
他能看到那灰青色的床帐内全是这种灰黑色的死气
如暴风雨前那种层层叠叠的烟云
那浓浓的死气把床榻上的老妇如残茧般整个包裹了起来
死气浓郁的几乎把她的面容都遮盖了起来
顾燕飞是医修
对死气最是敏感了
眼睁睁的看着那丝丝缕缕的黑气从架子床上飘了出来
仿佛八爪鱼的触须似的张牙舞爪
一缕黑气飘到她的肌肤上
汗毛一下子倒竖了起来
她瞬间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顾燕飞轻轻的摸了摸自己的手腕
一双乌眸变得凛冽起来
她确信这种死气不是生病的死气
而是死人的
可问题是
顾燕飞的目光定在了慕容老夫人的口鼻间
虽然对方的呼吸很微弱
但是她可以确信对方还在呼吸
还活着
这就不太寻常了
顾燕飞若有所思的在宽大的袖口中捻动着手指
眸色一点一点变得深邃
如波澜不生的含绵眸种所蕴
幽深不可测
顾太夫人与慕容大夫人一起走到了床榻前
望着踏上昏迷不醒的慕容老夫人
顾太夫人略带几分伤感的说道
我与老姐姐也相识二十几年了
上次见面是三年前了吧
老姐姐那会儿瞧着比我还精神
这才三年
哎
最后一句话以幽幽的叹息声作为收尾
慕容大夫人拿着帕子擦了擦发红的眼角
叹声气道
哎
我们已经请遍了京中的名医
太医也瞧了
都说老夫人不好
后来还请了上清真人过府
听慕容大夫人说起上清真人
连顾太夫人也是微微动容
面露肃然之色
哦
真人道法高深呐
慕容大夫人又拿了帕子拭拭眼角
这才转过身一把拉住了顾云真的右手
一脸真挚的看着她
眼眶泛着朦胧的水汽
啊
真姐儿也是我看着长大的
我一直都喜欢这丫头
真姐儿自小就知书达理
孝顺懂事
性子也好
我是做梦也想要这么个女儿啊
顾太夫人的手指轻轻的摩梭着佛珠串
不置可否
慕容大夫人压低声音道
哎
亲家太夫人还请进一步说话
顾太夫人抚了一下衣袖
心知肚明对方想说的是冲喜的事
她不动声色的给顾燕飞使了一个眼色
让她去瞧瞧慕容老夫人之后便随着慕容大夫人一起去了碧纱橱
顾燕飞根本没注意顾太夫人的眼色
她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床榻上慕容老夫人身上
双目灼灼
对方闭合的眼皮恰在这时微微颤动了两下
嗯
慕容老夫人醒着
床帐子里的死气更加浓郁了
浓到快要滴出墨水来
顾燕飞又朝着对方走近了一步
定睛一看
就见老妇那干燥暗沉的嘴唇动了几下
对方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但是顾燕飞会读唇语
一下子就读了出来
对方说的是
杀死我
一瞬间
死气从慕容老夫人的身体上汹涌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