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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集
晌午出发
到了黄昏便至山脚
马车没有停留
一路疾行去往西街
待到了西街
仁心医馆近在眼前
银筝先下了马车
正笑着同陆征说
嘿
今日杜掌柜倒是勤勉啊
快至掌灯了也没关门
不会是特意等着我们的吧
话语声戛然而止
陆曈见状跟着下了马车
待看清眼前情状
不由微微一怔
仁心医馆门口一片狼藉
大门被人扯坏了一扇
破破烂烂的搭在一边
牌匾也被拽得歪歪斜斜
挂在门口摇摇欲坠
门前对街站着三五个路人
正对着铺子指指点点
陆曈与银筝走进铺子里
见最外头堆在黄木桌上那一座小塔似的春水生已全部不见了
墙上挂着的那幅银筝写的字清坐无憀独客来
一瓶春水刺间茶
寒梅几树迎春早
细雨微风看落花被人撕掉
只剩光秃墙皮
药柜被粗鲁的拉开
药材扔了一地
铺子里一片狼藉
仿佛刚被人打劫过
杜掌柜
里铺传来哐当一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倒下
陆曈绕过脚下药材
走到里头
杜长卿素日里常瘫坐着吃茶的那只竹编躺椅此刻被放平
桌城躺在上头
脸皮有些发肿
嘴角也破了皮
渗出些淤血
像是被人打过
桌上半盏油灯晃着昏黄的光
杜长卿坐在阿城身边
低着头一言不发
出什么事
熟药所的人来了
熟药所
他们不让我们卖春水生
里铺光线昏暗
细尘在空中漂浮飞舞
阿城的声音从椅子上缓慢传来
熟药所是官府开办盛京医行
各药铺医馆所售成药都要通过熟药所检测
先前售卖药茶时
仁心医馆分明已经过了熟药所官印
是可以自行售制成药的
但今日
今日熟药所的人前来
二话不说从医馆里搜出春水生药茶
只说药茶方子不对
成药有假
没收了仁心医馆售制药茶的官印契子
日后都不许仁心医馆再售卖成药了
那掌柜的和阿城脸上的伤
是那些混账先动的手
杜长卿咬牙
起先熟药所的人要没收药茶
阿城舍不得
伸手去抢
未料到那些人凶恶至极
不顾他一个小孩子要下死手
杜长卿如何能看阿城吃亏
只恨自己也是个没力气的公子哥
搅进战局
不过是多一个人挨打而已
熟药所的人为何会突然对医馆发滥
还能为什么
当然是那个老王八蛋从中作祟了
熟药所的人从经和我爹相熟
新药制成
从未多问
今天分明是提前得人消息
故意砸电吃白首
义卑鄙无耻
抄学春水生不成
我还以为他安稳了一段日子
没想到在这儿等着这个老王八
那些熟药所的人也是
当初我爹在时
处处打好恭维
尾巴摇得比谁都欢
如今见人落魄
个个上来落井下石
呸
一群势利小人
要是我爹还在
非叫他们全部下不来台
话虽说得恶狠狠
语调却有些哽咽
杜长卿别过脸
手在脸上胡乱的拂了一下
杜掌柜也犯不着如此生气
一个大男人
遇到点事情怎么还哭上了
我家姑娘当初来盛京
钱都快花光了
也没有地方住
比你落魄的多了
那时候也没流过一滴眼泪呢
杜掌柜啊
你可要振作起来啊
你个丫头懂什么
想当初本少爷走到哪儿都是前呼后拥人人奉承
如今却被这些人闯进来砸了铺子
连个诉冤的地方都没有换伱
你不憋屈啊
姑娘
我不憋屈
杜长卿抽噎的声音一顿
擦了把鼻涕
转过脸来看她
过去他们奉承你
是因为你是杜老爷最宠爱的儿子
杜老爷不在
你就只是个什么本事都没有的废物烂泥
自然不必花心思恭维
陆曈
从前你高高在上
只知锦衣玉食
不识人间疾苦
如今从云端跌落
毫无仰仗
落魄潦倒
就只能任人欺负
白守义能欺负你
因为他有银子有家业
有个能赚钱的杏林堂
还不忘用心经营人脉
熟药取的人卖的面子
就能给你下绊子对付你
世道就是如此
你如今已不是备受宠爱的杜大少爷
想要别人尊敬你
不敢欺负你
就要自己向上爬
爬到比他们更高的位置
让他们讨好你
恭维你
甚至忌惮你
说得容易
你不是知道吗
我就是个废物
一滩烂泥
文不成武不就
怎么向上爬
怎么不能
难道没了杜大少爷这层皮
你就什么都做不成了
你不是还有间医馆吗
你能哄得胡员外在这里买药
将医馆支撑几年
当然也哄得了别人
哎
但现在熟药局不让我们制成药了
没有办法是不是
陆曈没说话
杜长卿陡然激动起来
一把握住陆曈的手腕
陆大夫
你可得帮帮我啊
陆曈垂眸
目光落在他手上
杜长卿轻咳一声
悻悻缩回手
望着她再次开口
陆大夫
你有办法帮我是不是
我有办法
但我为何要帮你
但我朋友当然要讲义讲
陆曈沉默
微小油灯如凝固光团
将气氛也停滞
银筝与阿城谨慎地闭嘴
杜长卿望着桌前人
目光闪过一丝困惑
陆曈是他认识的所有人中
最奇怪的一个
杜长卿做废物少爷做了多年
身边往来都是如自己一般的狐朋狗友
只知吃喝玩乐
不识人间疾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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