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集。
而最后那一瞬间,
四顾剑已经用大宗师的境界,
强悍的意志控制住了局面,
明显可以杀死影子。
为什么他没有这样做?
有怜惜亲弟之意?
范闲不相信这位噬血好杀的大宗师会有这种太过温暖的感觉。
场间安静许久之后,
四顾剑忽然沙哑着声音开口问道,
如果认真算起来,
你应该是我剑庐的第一位弟子。
影子躺在血泊之中,
没有应话,
只是无情无觉地看着他。
四顾剑咳嗽不止,
你能够使出今天这样的一剑,
也足以自傲。
半晌之后,
影子忽然开口说道,
为什么?
为什么那一年四顾剑会性情癫狂,
大杀四方,
屠尽亲族,
甚至连自己的亲生父亲也不放过,
连自己的幼弟也不肯放过?
这个问题不知道在影子的心中盘桓了多少年,
在今天这种场景下,
他终于问了出来。
四顾剑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范闲也知道。
然而四顾剑根本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只是冷漠说道,
拦在我面前的人都必须死。
你跟了我们一天,
也看了一天,
本以为你能使出那一天,
应该是你明白了什么,
没有想到你还问出这样幼稚的问题。
小弟,
你实在是令我失望。
此言一出,
范闲心头大惊,
原来四顾剑早就察觉,
影子一直跟随在侧。
这一日,
四顾剑对自己的教导,
原来不仅仅是针对自己,
还希望暗中窥视的影子能够从中感受到什么。
影子也沉默了,
那双寻常的眼眸像野兽一般狠狠盯着远处石阶下的四顾剑,
一言不发当年的惨剧与今天的话语。
他不需要去分辩自己应该相信什么,
只需要确认自己相信什么。
范闲顺着影子的眼光看过去,
看见了四顾剑胸腹处那道恐怖的大伤口。
一片模糊的血肉上面隐隐泛着青光,
像是某种毒素,
却格外奇妙地保持着那片本应该烂死脏腑的最后生息。
这是大东山上庆帝送给四顾剑的那一拳。
四顾剑本应在很久以前就死了,
但他却偏生能芶活到现在,
其中必有隐情,
尤其是胸腹处那道恐怖的伤口。
四顾剑冷漠地用最后的衣衫遮住自己腹部的伤口,
看了影子一眼,
又看了范闲一眼,
说了最后一句话。
剑者乃凶器,
非圣人不能用之。
范闲沉默,
他马上明白了四顾剑这句话的意思,
剑者乃凶器,
非圣人不能用之,
而圣人本来无情。
这是一个物竞天择的世界,
要在北海畔层层迭迭的芦苇荡里探出头来,
要在草原上的群狼中拥有第一个进食的权利,
需要他们摒弃所谓脆弱的情感。
圣人无情,
至人无心,
不如此,
不足以超脱。
城主府的院落里一片安静,
地面上的尸首血泊都被先前的震荡挤到了两边的院墙下方,
就像是被天神的手扫过一道血水变成了被刷的极妥帖的红油漆,
上面落着几片新近落下的青青树叶。
以这几片青青树叶为界限,
四顾剑和影子这一对兄弟各自箕坐在两方石阶之下,
伤重无语,
冷漠互视。
便在此时,
城主府外忽然传来密集的呼啸破风之声,
就像是十几台投石机同时对城主府发动了攻击,
盘大的石头割裂着空气,
四顾剑面色不变,
影子面色不变,
范闲此时正向影子走去,
面色也没有一丝变化,
因为这三个人都听清楚了,
破空的不是石头,
而是人。
看来是城主府里的血案终于惊动了那些痴痴守在剑庐外的高手们。
北齐小皇帝来到东夷城,
带着狼桃与何道人这两位九品高手,
至于天一道门还有没有什么隐藏的高手躲在暗处护卫,
则不得而知。
而从昨天起,
剑庐所有地弟子都从各自的修行处返回,
守在了剑庐前方。
沉默地等待着师尊的旨意,
两边加起来竟然足有十几位九品高手,
想想整个庆国京都如今也只有两名九品上地强者,
让人不得不对东夷城此间的特殊感到一丝诧异与羡艳。
这么多的高手此时齐齐破空而至,
气势果然有些震撼。
场间风声一荡,
云之澜和狼桃带领着诸人就这样掠到了满地血水之上。
这二人眉头一皱,
下意识里看了看脚下,
然后看清楚了府里的景象,
同时找到了自己最关心的人。
狼桃看到了皇帝陛下,
发现陛下似乎无恙,
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不由大喜过望,
带着属下将小皇帝团团围住,
务求要保住他的安全,
同时将警惕的目光投向了范闲那边想。
云之澜看到石阶下重伤箕坐的四顾剑,
却是惊的面色剧变,
赶紧奔了过去,
不及言语,
双膝砰的一声砸在地面上跪了下去。
这位剑庐首徒根本无法隐藏自己脸色地怪异,
倒不是在乎师尊大人事后会如何惩罚自己。
他既然敢逆了师尊的意思,
与北齐人暗中交易一颗剑心,
早已做好了准备。
此时,
看着城主府内的惨象,
看着死翘翘的城主大人以及那些府中高手,
他自然知道是谁出的手。
师尊大人既然亲自出手,
自然表明了他的态度。
让云之澜震惊地是,
师尊大人竟然会伤的这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