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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集秃爪子绣花天下奇闻
赵美蓉白了白眼儿
撇了撇薄嘴
因为她认识王瘸子
小伙子是大队派来的看林人
人长得倒不磕碜
就是自小右腿不好使
走路一瘸一拐的
在他眼中就是个残废人
可婆婆却把他视为山神
实在匪夷所思
赵光荣很疼惜这个妹妹
每次家中有好吃的
也不忘与她分享
见妹妹情绪低落
赶紧从柜中抓出一大把糖块
让她带给外甥女彩凤
赵美容扒开一块糖塞进嘴里
随手把糖纸扔到了地上
田卫瞬间覆盖住张林的窝囊
临走前
他转移了话题
提醒大哥吓唬吓唬王瘸子
免得村民只知道山神王栓柱
而不知赵光荣才是真正的山大王
娘娘
你快来
兔子在妹妹的怀里
不在柜底下
见赵美蓉弯着腰在柜底下学摸
彩凤急得直跺脚
边哭边纠正
赵美容闻言站直了身子
眯了眯三角眼
旋即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
又瞪圆眼睛
直扑向炕里的刘锦
过来
外婆下意识的抱紧了刘锦
刘锦如受惊的小兔子
忘记了后脑勺的疼痛
迅速把头埋进外婆的怀里
多年后
刘瑾已经记不太清楚棉袄上的小白兔是怎样被扯碎的
也记不太清楚外婆和舅妈之间争吵的内容
他的脑海中只有一幅模糊的画面
一个瑟瑟发抖的冬晨
一场久违的冒烟雪
一部乱七八糟的土炕
一个张牙舞爪的女人
一只翻跟头的烟婆罗
于是
过年的记忆再也抹不去这些痕迹
细数那些纠缠不清的渴望与恐惧
其根源也应该追溯到这个除夕
记忆中
外婆家那铺土炕原本是简陋而整洁的刘锦喜欢
外婆家那铺大炕不仅是用来睡觉的
还能取暖
冬天到了
炕面上很少放东西
被子都要叠整齐跺到炕柜上
于是炕面尽可能散热
屋子才能更暖和一些
炕席是用高粱秸秆编的
越使用越有亮光
不过没有苇席柔软舒适
外婆心心念念想着啥时候有闲钱了
也换一张新苇席
跟赵美蓉炕上那个一样的
无奈今年遇到多事之秋
外婆的愿望又落空了
只好用温水或者草木灰仔细的擦拭旧炕席上的污渍
直到露出柔软的乳黄色
小刘瑾蹲在旁边
觉得草木灰很好玩
也学着外婆的样子
拿着一小块布头轻轻沾一下擦一下
然后冲着渐渐变洁净的炕席呵呵呵的乐一会儿
长大后
刘瑾还时常回忆起当时的画面
想起那对祖孙干活的样子
忍不住嘴角上扬
会心一笑
偶尔衣服沾上油类脏物
他还会使用草木灰清洗
别人都笑话他太老土了
可他就是喜欢这种土
喜欢在每一个细节里回忆那段有外婆的时光
至于草木灰为何能洗净衣物
外婆讲不出个所以然
只说是老辈人流传下来的洗涤剂
比猪姨子还好用呢
小时候的刘锦觉得猪姨子更好玩
那滑溜溜的感觉比草木灰亲切
可惜外婆不让他随便玩儿
只能早晨洗脸时才用一下
随后就赶紧收起来
生怕被耗子偷吃了似的
于是
用竹椅子洗脸洗手
成了小刘锦睁开眼睛的第一个盼望
炕席擦洗干净了
可上面破旧的地方很丑陋
还需要再修整一番
外婆想了想
从柜子里取出一个线
笸罗线婆箩不是用线编织的
是外婆挑选粗细均匀的柳条
精心编制的装针线的成器
外婆又想了想
从柜中再找出一个包裹皮
褪了色的红仿佛是时光的烙印
准备停当
他便盘腿坐到炕上
从陀螺里翻出一些针头线脑
从旧包裹皮里挑拣出很小的布头
接着在席子上破旧的地方比比画画
嘴里还不停的叨念着
嗯
这个适合做绿叶
那个适合做树干
嗯
光有叶子不行
得再找一片红花瓣儿
小刘锦觉得很有趣
就学着外婆的模样
先在婆婆里翻翻找找她最喜欢带颜色的布头
红的 绿的 黄的
蓝的
还有星星点点的小花布
然后铺到炕席上
比划着
模仿外婆的语气叨念着
这个是绿叶
这个是树干
这个是红花瓣
听着小刘锦稚嫩的童音
外婆不由得停下手中的动作
呆呆的望着那两只小手
心中一阵一阵痛楚
我自己可以缝缝补补
粘沾绣绣
让简陋的炕席不再丑陋
把补丁绣成有意思的装饰
却没有能力缝补孩子的命穴
没有能力让那双残手得到詹秀
恢复天使般的完整美丽
哎
小刘瑾不懂外婆心中的苦
也不知道魔力一词的概念
望着炕熙变美了
他的心里开始萌生神奇的感觉
忍不住跑到外婆身边
轻轻掀开那双粗糙的大手
想看看里面藏着什么东西
外婆含泪笑了
在小刘瑾的鼻子上轻轻刮一下
说
这是刺绣
不是变戏法儿
等你长大了呀
我也教你绣花绣草绣太阳
偏巧祖孙俩的对话飘出了破门帘
被厨房里的赵美蓉听见了
赵美容的冷嘲热讽总是不失时机
脱口而出的话也总是直中要害
哟
脱爪子秀花
天下奇闻呐
刘瑾刚刚五岁
根本听不懂舅妈的话外音
只顾掰着外婆的手指玩
四十五的外婆却如锥钻心
下意识的攥紧刘瑾的小手
恨恨的咬紧了夏唇
真想狠狠的回敬儿媳妇两句
可是转念一想
又只能默默的忍住
外孙女天真无邪
尚不懂秃爪子的意思
若是当着他的面贸然争论
无异于捅亮了一层窗户纸
刘瑾的心头就会蒙上一层阴影
从此除了自卑和痛苦
还会有无忧无虑的笑容吗
那样的局面
不是外婆想看到的
偏巧赵美蓉的话被彩凤听到了
小孩子心地单纯
捕捉到的关键词是秃爪子的谐音
以为是在大舅家吃的兔爪子
彩凤欣喜若狂
连蹦带跳的大喊起来
嗨 娘
兔爪子在哪儿
我想啃
我要吃
赵美蓉笑得花枝乱颤
走回到她自己的西屋
故意挤着三角眼逗彩凤
兔爪子在刘瑾手里
你去啃吧
快去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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