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集。
13城门司的官兵们在暑气中强打精神,
细心地查验进京人们的关防文书。
京都守备师的军队在元台大营处提高了警戒,
而守护皇宫的数千禁军更是站在高高的宫墙上,
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脚下所有的一切,
整个京都的防卫力量便控制在这三部分军队的手中。
在当前这样一个安静诡异的时态,
稍有不慎,
只怕便会引出大乱,
三方都不敢有丝毫松懈,
以大皇子为首,
强力的震慑着所有人的异心与异动。
京都的百姓却没有官员和军队这么紧张,
这么热的天气,
富庶的庆国子民们不愿意呆在家中硬抗闷热,
而是习惯躲进遮阳的茶楼里,
喝着并不贵的凉茶,
享用着内库出产的拉绳大叶扇。
讲一讲最近朝廷里发生的事情,
说一说邻居的家长里短。
对于京。
都百姓来说,
皇宫和自己的邻居似乎也没有太大区别。
秋蝉在茶楼外的树中高声叫着,
有几只甚至眼盲地停在了茶楼的青幡之上,
把那个大大的茶字涂成了荼字,
而这些鸣叫恰好掩住了茶楼里面好事者们的议论。
议论的当然是陛下此行祭天事宜。
风声早已传了数月,
天下人都知道陛下这一次是下定决心要废储了。
只是太子这两年来表现的仁厚安稳,
和往年的模样有了极大的区别,
所以包括官员和百姓们的心中都在犯嘀咕,
为什么陛下要废储?
没有几个人敢当面问这些,
但总有人敢在背后议论些什么。
总体而言,
京都百姓们对于那位东宫太子投予了足够的同情和安慰,
或许是因为人们都有同情弱者的精神需要,
又或许是身为小老板。
百姓总是希望天下太平一些,
不愿意因为废储而产生太多的风波。
当然,
此时的京都百姓,
包括朝中的文官都没有想到,
庆历七年夏秋之交的这场风波,
竟以一种谁也没有料想到的方式,
轰隆隆地如天雷卷过,
卷进了所有的人,
京都所有的土地。
忽的一声,
大风毫无先兆地从京都宽阔的街道、
密集的民宅间升起、
穿过、
掠过。
风势来得太突然,
将那些在街上摆着果摊儿低头发困的摊贩的凉帽吹掉,
露出那双浑浑噩的眼睛,
吹的满街的果皮乱滚,
吹的茶楼外青幡上的蝉再也附不住。
啪嗒一声落到了地上。
荼字又变成了茶字。
坐在茶楼栏边的茶客们好奇地朝外望去,
他们心里纳闷儿,
这已经憋了三月的天,
难道终于要落下一场及时的秋雨了?
然后他们看见本是一片碧蓝的天,
忽然间被从东南方向涌来的层层积雨云覆盖,
整座京都的上方宛若加了一个极大的盖子,
阴凉笼罩着城郭与其间的子民。
云层不停地绞动翻滚像无数巨龙正在排列着阵形,
时有云丝扯出,
看上去十分恐怖。
如此浓厚的乌云自然预兆着紧接而来的暴雨,
看这云势,
这场大雨只怕会异常凶猛。
而那些茶客们不惊反喜,
心想,
老天爷终于肯让这人间清明些了。
咔嚓一声雷响,
雨水终于哗啦啦地下了起来,
街上的行人们纷纷躲避,
楼上的茶客们眯着眼,
极为快活地欣赏着许久未见的雨水和宅院被打湿后沁出的些许别样的美丽。
雨下的并不特别大,
但却特别凉,
不一会儿功夫,
茶客们便开始感觉到了丝丝寒意,
不免有些意外,
心想,
往年的秋雨只是淅淅沥沥的下着,
总要有个三场才能尽祛暑意,
今年这雨水怎么却如此之凉?
以这个时代人们的知识,
自然不知道在十几天前,
东海的海面上升腾起了今夏最大的一场飓风。
这场风灾直冲大东山,
在海畔50余里的地面上空降无数雨水,
然后势头未减,
继续挟着海上蒸腾的水气与湿气直入庆国腹地。
这场飓风很有趣,
沿路之上并没有造成太大的灾害,
却给酷热已久的庆国疆土带来了立竿见影的降温降雨。
茶客们搓着手,
喝着热茶,
暗骂这老天爷太怪,
众人出门都没带伞,
更不可能带着单衣,
只好在这楼中硬抗着丝丝凉意。
忽然有个人望着城门的方向,
好奇的说,
出什么事儿了?
听到这话,
好热闹的人们都凑到了茶楼的栏边,
往城门的方向看去,
隔着远远层层的雨雾,
看不清楚那里出了什么事,
只隐约。
感觉到了一阵噪动和那些军士们的慌乱。
京都四方城门都由城门司的兵马把守,
向来军禁森严,
极少出现眼下这种局面,
所有茶客们都有些好奇。
自然不会是有军队来攻城。
首先不论,
这种想像本身足够荒谬,
即便真的有军队攻到京都,
城下外围的守备师也会率先迎敌,
而城门司设在角楼里的T望卒也会在第一时间内响起警讯。
哒哒马蹄声下踏破长街,
雨水声声急促。
茶客们定睛望去,
只见城门处一匹骏马急速驶来,
只有一匹,
众人明白肯定是有急讯入城,
纷纷放下心来。
但看着那匹骏马嘴边的白沫,
马上骑士满脸尘土的憔悴模样,
众人心头再紧,
纷纷暗想,
难道是边关出了问题?
雨水一直在下,
疲惫到了极点的骏马奋起最后的气力,
迎着风雨拼命地奔驰着。
马上衣衫破烂、
神情严肃的骑士毫不爱惜自己坐骑的生死,
狠狠地挥动着手中的马鞭,
催促着身上骏马。
保持着最快的速度踏过茶楼下的长街,
溅起一路雨水,
向着皇宫的方向冲刺。
幸亏是大雨先至,
将路上行人与摊贩赶至了街旁檐下,
不然这位骑士不要命的狂奔,
不知道要撞死多少人。
茶客们看着那一人一骑消失在雨水中,
消失在长街的尽头,
不由自主地呼出一口气来,
消化掉先前安静无比的紧张。
面面相觑,
不知道朝廷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位年纪有些大的茶客忽然颤抖着声音说,
记着白巾呢,
茶楼里更加安静起来。
虽然晚出生的京都百姓没有经历过当年庆国扩边时的大战,
但也曾经听说过当年三次北伐里最惨的那次庆国军队一役,
死伤万人。
当年千里飞骑报讯的骑士也是记的白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