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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集
老臣凋零
寒风呼啸
管仲虽是深卧内堂之中
亦感受到了苍茫的肃杀之气
我齐国只怕一时如这天气一样
到了残冬时节
使叫万木凋落
使齐国成就霸业
却难使齐国永葆霸业
未免美中不足
自三代以来
无数英雄豪杰创下的赫赫功业
俱随流水而逝
谁也不能久存
兴衰之替
原是天道之长
非人力可以旋转也
管仲回想平生之事
历历如在眼前
一个人悄然走进内堂
立在榻前
鲍兄
这么冷的天气
你怎么来了
管仲大为感动欲欠身行礼
偏偏无力抬起身来
鲍叔牙制止道
你我兄弟
就不必多礼了
顺势坐在榻沿
两人俱为当朝大臣
如此见面就坐
并不合于礼法
平日鲍叔牙视礼法如同性命
不论在何种形势下
也不会行出有违礼法之举
可是今天
他眼里已没有了礼法
有的只是一个患难与共
喜忧相同的知心朋友
这样的朋友
他今生今世只会拥有一个
然而这唯一的一个又要离他而去
鲍叔牙心头的悲伤如山一样沉重
压得他什么都忘在了脑后
管仲问
还记得四十年前你把我从鲁国捉回来的情景吗
记得记得
那些事好像就是昨天发生的一样
没有鲍修
小弟四十年前就已成为鬼魅矣
没有贤弟
齐国岂有今日之霸业
贤弟之功
可谓前无古人
当长存后世矣
功业富贵
不过是天上浮云
能值几何
为鲍兄相知之意
可长留天地之间也
那年自鲁返齐
在车上我曾言道
身为齐人
却要冒充鲁人
视为大耻
今后我齐国之后代子孙
当不复蒙子耻辱矣
这却未必呀
管仲心里说着
口中并不言语
还笑了笑
他知道鲍叔牙如此大夸他的功劳
是想让病重的他感到愉悦
欢乐的度过最后的日子
管仲想着
他此生并无憾意
应该能够欢乐的等待最后的时刻了
但他的心中总觉沉甸甸的
似有什么未了之愿
鲍叔牙兴致勃勃的问
贤弟素喜歌舞
当此天寒之时
正宜饮酒
何不唤来歌姬一助酒兴
怎么
鲍兄老了
反倒对歌舞之意来了兴致吗
哼
其实我对歌舞之意也很喜欢
少年时日日沉醉其中啊
管仲笑问道
那么鲍兄后来为何又很少观看歌舞呢
他的精神仿佛一下子好了许多
脸上隐隐透出红光来
少年时我非常喜欢林家的一位姑娘
日日都要倚在林家的后墙唱着歌
记得我那时唱的最多的是东方之日那首曲子
这本是迎亲时方能唱的曲子
可我太想娶到那位姑娘
就经常唱这个曲子
姑娘也很喜欢我
也回唱这个曲子
可是姑娘的父亲听了却不高兴
说我不知礼法
难成大器
结果那姑娘就嫁给了别人
从那以后我很少听歌了
见到别人沉迷歌舞
心中也不舒服
鲍叔牙悠悠说着
带些神往之意
也带着愧疚之意
管仲听得入迷
待鲍叔牙的话头停住了
好一会儿才说道
此等隐秘之事
我倒从未听鲍兄说起
这等年少荒唐之事
我本早已忘却
不知为什么近些天偏偏记起来了
管仲深有同感的说道
许多少年之事都浮上了心头
有时竟忘了身为老朽
欲奋起而歌之
我虽比贤弟更老
却未觉到朽矣
哎
前些时贤弟来看望我
曾为我鼓琴而歌
今日我就献丑还报一曲如何
妙啊
天下人中
除了你早年的邻家妇女之外
只怕唯有我管仲方能听到你的这等吟邪歌声啊
我能记得的曲子
恐怕还只是那首东方之日
他说着站起身
走到堂中的木案前跪坐下来
那木案上放有一张王都出产
镶着玉璧的名贵七弦琴
鲍叔牙深吸两口气
抚着琴弦与苍老音哑略带僵硬的嗓音唱了起来
东方之日兮
你书者子在我世兮
在我室兮
履我即兮
东方之月兮
彼姝者子
在我闼兮
在我闼兮
履我他兮
履我发兮
管仲听着听着
忽然看见一轮红日自东方升起
光芒四射
红日下一辆高车飞驰在开满鲜花的原野上
车上坐着年轻美丽的静寂
正在向他招着手
等等我
管仲叫着
身体犹如一片落叶随风飘起
飘向那光芒四射的太阳
铮的一声大响
琴弦断了一根
鲍叔牙怔怔的望着榻上的管仲
他的笑意凝固在脸上
凝成山谷间苍翠的山岩
任凭千年万年风雨的侵袭
寒气一下子涌了进来
将鲍叔牙也凝成了冰冷而坚硬的山岩
上天好像在警告齐国
一年之内让管仲
隰朋
鲍叔牙三位大臣先后去世
使齐国朝堂上笼罩着一片沉郁的悲凉之意
齐桓公悲不自胜
常常当着众大臣的面仰天长叹
哀哉仲父
爱在报膝
二贤是天夺吾魂
颇矣
朝臣大都与管鲍隰有着良好的友谊
俱都悲痛不已
另一部分人虽在神情上亦显得十分悲伤
心中却是兴奋欲狂
这些人中又分为两类
一类为世家贵族
一类为新晋宠臣
世家贵族以高国两家为首
新晋宠臣自是以公子开
方树雕
易牙为首
高
国两家此时的主人为高虎
国义重
夷利位居上清
从礼法上论
高国二人的地位甚至高于管仲
因为管仲虽然职为相国
名位却列于上大夫
比他们整整差了三等
但是管仲却执掌着齐国朝政
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权威无人可及
高国二人名为上卿
仅仅只能在祭祀之时摆摆架子
毫无实权
管仲又行出种种新法
让他们不能为所欲为
少了许多利益
高国一众世家贵族痛恨管仲到了骨子里
却又奈何他不得
他们以世家贵族特有的耐心等待着
等待着他们能够呼风唤雨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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