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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集长街起
风顺着医馆大门溜进屋里
把桌上纸页吹得乱飞作响
陆曈目光在他们二人身上醺巡一番
慢慢蹙起眉头
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苗良方慢慢转身
对着裴云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小 小裴大人
真是许久不见
裴大人认识苗先生
陆曈放下手中成药
问道
裴云暎随手放下药银
在里铺中小几前坐了下来
翰林院医官院中
当年一方难求的苗医官怎么会在这里
陆曈目光落在苗良方的身上
苗良方尴尬站着
脸色有些难看
陆曈便道
哦
苗先生是我请来教授医理的先生
先生
当年苗医官离开医官院多年不知所踪
没想到今日有缘在此遇到
陆曈目光微动
裴云暎对苗良方的态度称不上友善
也不知他们过去是否曾有过节
当年翰林医官院中发生何事
苗良方又为何会瘸腿被赶出医官院
谁也不知道
杜长卿倒是被苗良方打听过
但苗良方不愿细说此事
只说待陆曈通过太医局春试自会告知
陆曈对苗良方过去一无所知
却在裴云暎与苗良方之间的微妙气氛中窥见一点端倪
苗良方站在毡帘前
双手交握
有些局促地抬眼
是
是是
是确实有缘
陆曈心中沉吟
苗良方十多年前离开的翰林医官院
而裴云暎十年前也就是个十岁出头的青涩少年
这二人间还能有什么嫌隙吗
苗医官这些年变了不少
裴云暎含笑打量他一眼
目光在他瘸了的右腿上停留一瞬
苗良方的神情更僵硬了
其实
自打苗良方来仁心医馆教导陆曈之后
比起先前那个邋遢酗酒比叫花子还不如的脏男人来说
已经判若两人
至少
他那头稻草般的乱发被梳理整齐
衣裳也换成了干净的棉衣
杜长卿怕影响医馆形象
陆曈没见过苗良方从前的模样
但听裴云暎这般提醒
大概也能猜到当初的苗良方是何等意气风发
厨房里新送来的白蒿还未整理
杨先生你先进屋帮我整理一下吧
苗良方闻言
向陆曈感激地投绪一瞥
嘴里应了声好
掀开毡帘赶紧逃了
裴云暎看向陆曈
陆曈平静的回视着他
能让风光无限的苗医官亲自指教
陆大夫人脉倒是很广
毕竟我们身份卑贱
凡事只能靠自己
若无医官教授
怎能和太医娶的那些官门子弟比呢
陆曈把提前包好给宝珠的药放在小几上
在裴云暎对面坐下来
他看着小几上的药
问道
你要参加太医局春试
天帅不是早就知道了
这事情闹得沸沸扬扬
裴云暎的耳目四通八达
陆曈不信他现在才知晓
别人说是一回事
亲耳听到又是一回事
我以为陆大夫会抓住太府寺卿这棵大树呢
为何
董家少爷一向乖巧
为了你和母亲闹翻
这个时候参加春试
就是打太府寺卿的脸面
没通过还好
一旦通过
梁子就结下了
他看一眼里铺四处堆积的医籍
以及苗良方给陆曈编写的那些卷册
眉梢微微一动
陆大夫不会是认真的吧
如你所见
陆大夫难道不怕得罪太府寺卿
不怕
他神色微敛
定定盯着陆曈
半晌才若有所思地开口
官家不怕
刺客不怕
杀人不怕
埋尸也不怕
陆大夫
世上没有你惧怕之人
惧怕之事吗
陆曈心尖一颤
青年眼眸清澈明亮
眸色却深不见底
看人时乍觉关切
仔细看去却有难以捕捉的锐利锋芒
时刻等着将人从里到外的剖白清楚
她垂下眼睛
突然笑了一下
原本是有的
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那些事情已经发生了
所以也就没什么可怕的
裴云暎怔了一怔
女子声音一如既往的柔和冷淡
但在平静之中隐藏的某些深刻憎恶厌世仍从缝隙流出
仿佛掀开冰山一角
无人说话
里铺中很安静
隐隐能听见外头北风拂过梢头
积雪簌簌落下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
裴云暎点了点头
伸手拿过小几上的药包
站起身来
那就祝陆大夫好运
多谢
药我拿走了
年轻人的声音重新变得轻快
往后院的毡帘处看了一眼后
提着药包往外走
诊英 不用找
算茶钱
身影渐渐远去
陆曈坐着没动
只看着这人渐渐消失在医馆尽头
苗良方不知什么时候从院子里头出来
伸长脖子往外看了看
确认对方确实离开后
才半是疑惑半是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
哎
总算走了
呃
那个小陆啊
你和裴世子很熟
苗先生
嗯
你为什么怕裴云暎
桌上风吹乱的医籍卷册被收好放在一边
苗良方把拐杖靠在墙头
扶着桌沿坐了下来
陆曈等着他开口
许久
苗良方摸摸鼻子
忸怩地开口
你
你这个
其实吧
这件事说起来啊
也是好多年前的旧帐了
二十年前
我参加太医局
春试成了那一年唯一通过春试的平人医工
那时候我才二十二岁啊
喏
就和你们少东家年纪差不多大
我那时在整场春试中名次第三
太医局里那些学生啊
都比不过我
后来进了翰林医官院待诏
不久就升了医官
当时的院使很器重
哎
宫里的贵人平时诊脉药膳都拿给我过问
年轻人嘛
禁不住捧杀
正是风光
就难免轻狂了些
年轻时性子也直
有时候得罪了人
仗着在贵人面前得宠
也就平安无事过去时日久了
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苗良方说起旧事
原本还有些不自在
说着说着渐渐为曾经过往所动
神色变得唏嘘起来
陆曈安静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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