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集。
正在此时,
几位宫女走进了殿内,
一身淡石榴颜色的紧身宫女服,
曲线毕现,
却十分方便出手,
腰带还略有些厚,
在澹州浸淫暗杀之道10年的范闲一眼就瞧出来,
那些腰带里面藏的是锋利至极的软剑。
但他的手指依然稳定地揉着长公主耳下那片软润,
满脸微笑的说,
公主殿下为何想杀我?
很多人都认为我有杀你的理由,
而且这个理由很充分。
长公主依然闭着双眼,
似乎根本不害怕范闲会暴起反击,
将自己毙于指下。
范闲半低着头,
根本不再回答,
似乎将注意力都专注在自己的手指上。
其实他的双眼到现在为止也是紧紧闭着的。
广信宫里,
安静地连一只幽灵猫走过都能听见几个宫女缓缓地靠向长公主身边。
范闲闭着双眼,
只是脑袋微微向右偏离了一点点,
请范公子净手。
不知道宫女们从哪儿又端来了温水和毛巾。
范闲睁眼向长公主行了一礼,
又微笑着谢过这几位宫女,
将有些酸麻的双手泡入温水之中,
举过毛巾擦拭干净手掌上的水渍,
一躬身到底,
不知殿下感觉可好了些?
长公主,
李云睿似笑非笑的望着他,
柔软的眼波里犹自带着一丝怯弱的感觉。
但范闲知道,
这个女人绝对是世界上最可怕的那种人,
嗯,
好多了。
长公主缓缓坐直了身体,
侧头将肩上的黑发理了理,
半低着头温柔的说,
想不到婉儿要嫁的夫君竟然还有这样一门好手法,
说真的。
我都有些不舍得你了。
范闲很恭敬很安静地站在下首,
不敢多言一句。
她知道面对着这样一个女人,
不论你说什么都会造成很难分析的结果,
所以干脆玩儿个千言袜言,
不当一默的手段啊,
你去吧,
我有些乏了。
长公主唇角绽出朵花儿来,
柔声说道。
给柳姐姐带句话,
她今天没来看我,
我很失望。
等范闲恭敬地离开广信宫后,
长公主的心腹宫女走到她身边,
轻声请示道,
公主,
杀不杀?
哎呀,
只是逗小孩子玩儿玩儿罢了啊,
不然这宫里的生活还真是无趣啊。
长公主像只猫一样伸了个懒腰,
慵懒至极,
诱人至极,
这个少年还真出乎我的意料。
倒像个三四十岁的人一般,
很能忍,
很能掩饰。
起初长公主当然没有动杀心,
但看着范闲步步防备,
不露半分破绽,
这个将争斗视作游戏的奇妙女子却是心中渐渐痒了起来。
以他在这个宫中的地位,
以及范闲都能想到的变态心理,
如果范闲真的稍一失神,
只怕她真会下令杀了范闲。
她的眼光瞥了一眼隔着重重白纱隐约可见的宫门,
唇角泛起一丝诡异的微笑,
心中想着。
在你准备出手前的那刹那,
微微偏头。
这是什么意思?
哎,
本宫真好奇。
范闲。
你究竟是怎么长大的?
可惜啊可惜,
不知道这个女子是在可惜什么,
或许是可惜范闲过几日就要面临的危局。
范闲是玩儿毒药长大的,
所以他发觉长公主是自己平生少见的厉害毒药,
是眼下自己很难对付的角色。
除了广信宫,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有些瞌睡的宫女儿
醒儿冷冷的说。
回吧,
然后当先向宜贵嫔的宫殿行去,
竟然没有走错路。
宫女醒儿此时才发现,
这位范公子的后背竟已经是被汗湿透了,
淡青色的衫子被浸出一道深色的痕迹,
看着很狼狈。
出了皇宫上了等在广场远端的马车,
范闲的面色有些发白,
手掌搁在腹间按
按在腰带里的药丸上,
自嘲地笑了笑,
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思虑慎秘还是胆小如鼠,
如果长公主真的想杀自己,
又怎么会选择在广信宫中?
哥还好吗?
范若若同情地看着兄长,
根本不知道他在广信宫里的对话是怎样的耗费心神,
以为他只是四处拜见娘娘累着了。
范闲微笑着摇了摇头,
对柳氏转述了那几个宫中娘娘托他转达的问候,
便开始催促马车快些回府。
柳氏和范若若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不明白他为什么这般着急。
马车驶进了范府旁的侧巷。
范闲向柳氏告了声罪,
便拉着妹妹微凉的小手往后园里飞奔而去,
不过片刻功夫就进了书房。
范若若按着不停起伏的胸口,
上气不接下气,
说道,
哥,
做,
做什么呢?
范闲也不及解释,
笑着命令道,
我说你记。
他此时来不及磨墨,
随手拣了只鹅毛笔,
蘸了些砚台里剩的墨汁递给了妹妹,
然后紧闭双眼,
开始回忆皇宫里面那些复杂的宫院分布和道路走向。
范若若越写脸越白,
范闲因为记忆耗神,
脸也越来越白,
兄妹二人倒变成了两个大白脸儿,
好不容易将皇宫里的路线图画了个七七八八范。
但若若终于忍不住低声叫了出来,
哥哥,
你知不知道这是谋逆的大罪?
范闲放松了下来,
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半天没有说话。
今天花了半天的时间在宫里,
既要与那些贵人们说话闲聊,
又要记住繁复的道路,
最后还和长公主精神交锋了半晌,
实在是太过耗损心神,
一时缓不过来劲儿。
庆律他自然熟悉,
也知道皇宫是绝对不允许画图的建筑,
这是为了防止有人想偷摸进皇宫,
做那些大逆不道的事情。
而范闲需要这张图,
因为他已经定好了计划,
而在这个计划之中,
那个夜晚应该是自己偷偷潜入皇宫去找钥匙。
他可以向林婉儿打探皇宫里的道路,
但那样太冒险,
而且宫中主子行走的道路和范闲用心计划的道路又完全是两个概念,
即便是五竹告诉自己都不行,
像那些假山后的藏身处花丛中的视觉盲区,
如果不是自己亲身走一遍,
根本不可能像今天这样做出自己非常满意的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