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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七集
宁缺被直接踹飞
重重摔落在雪地里
他艰难的撑起身体
想要爬起来再给夏侯补一刀
但怎样挣扎终究也是徒劳
只好喘息着坐在了雪中
夏侯的身上出现了一道刀口
这道刀口很直
起始在额头
然后向下延伸
切开他的鼻翼
唇
胸膛与腹部
鲜血顺着刀口处绽开的肉向外渗出
今夜的战斗太过惨烈
他流的血已经太多
此时体内残余的血只能渗透
看着愈发凄惨
夏侯没有倒下
低头看着自己胸膛上的深刻血口
这道刀伤对于巅峰时期的他来说
或许并不能致命
但却不是此时的他能够承受的
四周的昊天神辉不知因为什么缘故没有敛灭
而是在继续燃烧
寒冷的湖水仿佛变成了灯油
雪块似乎变成了煤炭
整片雁鸣湖似乎都在燃烧
散发着耀眼的光线
把湖上的一切照耀的清清楚楚
在神辉照耀下
夏侯看着胸膛上的刀口
知道死亡马上就要来了
他缓缓松开手
任由两截断枪落下
砸得雪花一溅
远处皇宫里响起的钟声终于来到了雁鸣湖上
夏侯抬头望着钟声起处
不知是不是在想自己的妹妹
钟声再起
他魁梧的身躯内响起一声轰鸣
无数细砾从身上喷溅而出
向四周散去
仿佛是他藏了数十年的尘埃
悠扬的钟声不断响起
回荡在安静的长安城中
噗噗噗噗噗
夏侯的身体发出一连串闷响
表面陡然下陷
有的地方则是高高隆起
骨折肉破
看痕迹就像是被人用拳头砸出来的
这些都是唐的拳头
在荒原上的连番厮杀里
唐冒着死亡的危险
拼着重伤用血刀破了夏侯的盔甲
在他身上留下了十几道拳意
过去的这些日子里
夏侯用自己雄浑的真气和恐怖的境界
强行把这些拳意之伤压制了下去
此时昊天神辉烧融了他体内的经脉晶壁
于是他再也无法压制这些拳意
便在此时瞬间爆发了出来
先前他用魔宗秘法压制住的那些伤势
也再次爆发了出来
无数道伤口重新出现在他的皮肤上
画面看上去极其诡异
在死亡之前
要重新经历一遍曾经受过的那些伤
重新承受一遍那些痛苦
不得不说
这是一件非常残酷的事情
夏侯的内脏全部碎了
甚至可以说变成了烂絮一般的事物
肌肉里的血不多
内脏里还有很多血
所以夏侯开始咳血
带着黑色的浓稠鲜血顺着他的食管
气管涌到嘴里
然后溢出嘴唇
夏侯站在雪地里一边咳血一边大笑
宁缺坐在雪地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也笑了起来
两个人的笑容有着截然不同的意思
雁鸣山崖畔
桑桑坐在雪里
显得极为虚弱
她看着远方湖上的画面
知道宁缺这时候根本不想笑
他肯定想哭
想到这一点
桑桑心头一酸
便开始流泪
凉凉的泪水在她微黑的小脸上不停流淌
却洗不去渐渐显现的笑容
这真的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于是他轻轻哼唱起来
我们来自山川呀
要取你的命
要取你的命
我们来自草原呀
要取你的命
眼前无人的小村庄
我们来自长安城
无人居住的将军府仰
要取你的命
这首歌的词是他帮宁缺写的
那首笨拙的复仇小诗
调子是宁缺小时候经常唱给他听的摇篮曲
桑桑的声音很轻
还带着一点点稚气
说不上好听
但此时山崖上传来的歌声却是这般动人
在凛冬之湖上悠扬不去
人将死
晨未至
夜还寒
雪湖上却是无比明亮
昊天神辉在冰面残雪与湖水里持续燃烧
释出团团水气
隐约能够听到沸腾的声音
如雾中的清晨温泉
夏侯浑身是血
披散的白发被血水黏成枯柳般的形状
他看着宁缺黯淡如萤的眼瞳满是深深的不解
嘶哑低声开口
你那时候只有四岁
仇恨这种东西对四岁的人来说不容易记住
你真的这么恨我
寒风拂面
宁缺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
几时候
在时候在这快乐的时光
那时候的我什么都不用想
什么都不用学
我只需要享受父母的宠爱
和玩伴打闹
偷偷看将军的书籍
可惜的是
那些时光被你毁了
我这些年在别人的眼中活得还算不错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
要天天努力活下去的日子是多么痛苦
是多么的不快乐
所以我当然很恨你
不管我这些年再怎么去做
当年柴房里被我杀死的管家和少爷不可能再复活
将军府里死的人不可能再复活
我的父母不可能再复活
我最好的那段时光也不可能再重新回来
那么并没有任何人或者是能够阻止我来杀你
我要让他们知道
我挥出的那一刀是划算的
我还想让你们知道
我是在为我的父母复仇
我的父亲叫林涛
我的母亲叫李三娘
夏侯低头看着自己胸腹间的刀口
忽然问宁缺
大仇得报的感觉如何
嗯
感觉不错
夏侯抬起头来
微感惘然询问
那是什么样的感觉
我也说不好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反正就是很轻松
总觉得你死之后
这个世界变得不一样了
我也不再是过去十五年里的我
宁缺想了想继续说
我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感到轻松了
因为你死以后
我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写书帖挣银子
而不用每天夜里都要写很多枯燥乏味的符
你死以后
我可以经常去红袖招听小曲儿
而不用在书院后山里听师兄奏曲
你死以后
我还是会修行
但不再像过去这些年一样只为了让自己更加强大
而只是单纯的兴趣和爱好
或者说满足自己的求道之心
你死以后
我可以不用再像过去那样总盯着你的背影
在渭城或者长安等着与你的战斗
我可以去南晋
大河 去神殿
东海
去看看这个世界和生活在这个世界的人们
他看着夏侯
很认真的说
你死以后
我就可以不用再想着要杀死你
这样我才能得到真正的自由
去做我想做的事情
夏侯笑了起来
笑声很凄楚
神情很怪异
夏侯看着宁缺的目光里充满了怜悯与嘲怒
啊
你身为正道弟子
却入魔已深便等
若我当年背叛魔宗
已经踏了我的老路
便注定只能在光明与黑暗的夹缝里痛苦挣扎求存
你哪里可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自然更没有什么快乐
宁缺把破刀当作拐杖
扶着虚弱的身躯艰难的站起
看着夏侯说
书院不是明宗
我也不是你
没有深入了解书院的人根本无法了解书院
尤其是夫子对魔宗的真实态度
宁缺从来不担心自己会变成故事里的那些男主角
书院确实不是明宗
以夫子的胸襟
哪里会在意自己的弟子修行什么
不过你也确实不是我
你根本就不是人
夏侯眼瞳里的光芒本来已经暗淡的像随时会被寒风冷死的萤火虫
这时候却变得明亮起来
只见他厉声开口
你是冥王的儿子
十五年前
光明神座认为冥王之子降生在宣威将军府
西陵神殿指使夏侯进行清洗
于是才有了后来这么多的故事
以及今夜的这场血战
夏侯在临死之际
回思着今夜这场战斗里的那些疑惑
那些没有到场却通过宁缺到了现场的死去的前人
越来越坚信这个判断
他看着宁缺诡异的笑了起来
怨毒诅咒昊天在上
你这个冥王的儿子
总有一天会像我一样被昊天神辉烧成灰烬
我是冥王之子
大概让你更能接受死在我手中这个事实
不过很遗憾的是
我跟冥王没有任何关系
而且我们每一个人最终都会死去
都会被昊天神辉烧成灰烬
所以你的诅咒对我没有任何意义
你真不是冥王之子
你不是冥王之子怎么可能那么小便逃出长安城
如果你不是冥王之子
怎么可能越境击败我
我今天怎么会死
他的脸颊就像是被雷电劈开的枯柳树
皱到了极点
满是不解不甘的情绪
如果宁缺不是冥王之子
怎么可能拥有这等大气运
这样不可思议的机缘
能够越境挑战
杀死强大的自己
不可一世
暴戾霸蛮数十年的夏侯大将军
在临死之前
看上去就像是在村口喷着唾沫寻找昨夜踹开寡妇门被踹开的小贼的小老头
然后他抬起头来
看着宁缺痛苦的开口
我不想死
我想你死
没有人想死
大多数人类非正常死亡
都是因为世间有别的人非常想他**
夏侯不想死
他想活着继续拥有荣光与力量
宁缺非常想他**
想得掏心挖肺
殚精竭虑
肝肠寸断
度日如年
十五年
所以夏侯死了
夏侯依旧魁梧如山的身躯直挺挺的向后倒去
把周遭那些如雾般的热气排开
轰的一声落入湖中
溅起无数水花
寒冷湖水最上层已经被昊天神辉烧至沸腾
不停咕咕翻滚着
看上去像是燕境山谷里的温泉
又像是一大锅清汤
夏侯的身体漂浮在沸腾的湖水中
双目圆睁
满是血污的脸上还能看到一丝疑惑以及淡淡的不甘
瘦削的脸颊皮肤渐趋诡异的熟红
很多年前
在岷山脚下的军营里
魔宗前代圣女慕容林霜跳了一曲天魔舞
天下震惊
西陵神殿强者云集
山川里剑光纵横
夏侯没有任何犹豫
亲手烹杀了她
毅然叛出魔宗
投身昊天道门
那是夏侯生命最重要的一个转折点
只是大概他自己怎么想也想不到
当他死后
也会被沸腾的水烹煮
就如同当年的那个女人
如果真有天道
那么这便是所谓的循环吧